“盯紧了,别让任何闲人过去。”
苏星眠走到第一垄地头。
茎秆又高又直,立在地里比她还高出一截。
她伸手按在最外侧那棵莴苣的茎秆上。
试着用拇指和中指去圈,差了一截没圈住,比普通品种足足粗了一圈。
表皮翠绿发亮,叶片狭长,边缘微微卷起,向上舒展,像一把收拢的绿剑。
她抬手,将叶片捋掉。
这是能做贡菜的莴苣品种,特意给大家找了一下图片。
菜刀落下。
“嚓”的一声脆响,整棵莴苣齐根断开。
苏星眠掂了掂,茎秆又长又沉,很压手。
马春兰的二姨从后面挤过来,接过莴苣,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又用指甲掐了一下茎秆外皮。
很嫩,汁水立刻渗了出来。
“这……”
她喉咙里含糊一声,二话不说蹲下去,抡起菜刀就开始一棵接一棵地割。
菜刀起落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不到五分钟,她面前就堆起了一座绿色的小山。
刘小麦看得发愣:“二姨,您这是……”
二姨没搭理她,又拎起一棵,这次没用菜刀,直接用手掰断。
断口平整,纤维细密,肉质紧实,最关键的是,没有一丝空心。
她盯着断口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噗通”一声蹲在了田埂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二姨!您怎么了这是?”
刘小麦吓了一跳,赶紧去扶。
周围几个嫂子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二姨只是一个劲地摇头,肩膀抖得厉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一张泪流满面的脸,声音哽咽:
“我种了一辈子地……从十六岁开始……涡阳老家最肥的地,一亩最多也就收两千斤……”
她指着那棵被她掰断的莴苣,声音拔高,带着哭腔。
“你们看看!长这么高!比我还高!……再看看这粗细,比平常做贡菜的莴笋粗了一大圈,关键是这么粗居然一点都不空心!”
“这一棵,顶过去三棵啊!”
“八十亩……这可是整整八十亩啊!”
她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里有震惊,有委屈,更有大半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见到神迹时的激动。
苏星眠蹲在她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滚烫的泪珠滴在她手背上,烫得她心口也跟着发热。
二姨抹了把眼泪,嘟囔了一句:
“不过话说回来,咱涡阳人不怕空心。空心的晒苔干,好歹也能出点货,比烂在地里强。”
马春兰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小本子,看见这场面愣了一下。
“马姐,”苏星眠抬头,“你带一组先收前面那垄,根部留三公分,别把茎秆砍劈了。”
马春兰点点头,看了一眼自家二姨,转身吆喝人手去了。
赵淑芬和陆远山到的时候,太阳刚爬过贺兰山的山尖。
陆远山手里拎着一台老式台秤,铁皮的,秤杆上刻度都磨花了。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田头,把秤摆在田埂上。
赵淑芬跟在后面,抱着一摞记录纸和铅笔。
第一捆莴苣抬过来,倒进秤盘。
陆远山弯腰,眼睛几乎要贴到秤杆上。
秤杆上的铁砣哆哆嗦嗦地往右爬,过了二斤线,过了三斤半,最终停在了一个让他呼吸停滞的位置。
他直起身,声音干涩地报数:
“单株平均……二斤八两。”
赵淑芬的钢笔在纸上顿了一下,墨水洇开一个小点。
她深吸一口气,写下这个数字。
接下来是第二捆,第三捆,第四捆。
太阳越升越高,戈壁滩上的热气开始蒸腾,两个人的衬衫后背都湿透了,但谁也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