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雕琥珀色的圆眼睛瞪着老魏,浑身写满了“我不知道那是苗子,我以为是草”的委屈。

    老魏绷着脸,哼了一声。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压我的苗,我就……我就拔光它的毛!”

    金雕瞬间炸毛,颈羽全竖起来,翅膀张了半开,极度不爽地盯着老魏。

    老魏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你看啥?你压苗还有理?”

    金雕往前迈了一步,眼看就要干架。

    苏星眠赶紧伸手拦住。

    老魏转身走了,手却从兜里悄悄摸出一块肉干,背着人往后一扔。

    金雕一口叼住,又用那种沙雕走地鸡的姿态,一颠一颠地走了。

    苏星眠跪在地里把被压倒的谷苗一棵棵扶正补种,赵建军在旁边帮忙。

    那只倒霉兔子,被军嫂们在地头生火烤了,分着吃了。

    金雕看着大家吃它的猎物,不开心,半天不搭理苏星眠。

    老魏给的那块肉干,最后被它嫌弃地投喂给了睡大觉的兔狲。

    苏星眠拿它没办法,只好过去摸它胸前最亮的羽毛。

    “你还委屈上了?压了苗的是谁?”

    金雕把脑袋扭开。

    苏星眠轻轻戳了下它。

    “下次抓兔子去荒地上玩,不准再进田里。”

    金雕这才低低地叫了一声,算是应了。

    ……

    晚上泡脚的时候,周秉衡拿了封信进来。

    大哥周秉源从海岛寄来的,私人信件。

    信封上“周秉衡收”四个字端正冷硬,跟他本人一个风格。

    苏星眠接过来拆开,才看两行,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整整三页纸,大哥逐字逐句地分析沈织上一封回信里,每一个标点符号可能蕴含的深意。

    “她在好的后面用了句号而不是感叹号,这是不是说明她对我上次寄去的海带干,态度比较平淡?”

    “第二段她提到驻地天气转暖,这会不会是在暗示,希望我能过去?”

    “她末尾写了注意身体,比上一封多了一个多字,多注意身体,这是不是代表,她对我的关心程度正在加深?”

    最后一段,周秉源用极其庄重的语气写道:

    “请弟弟和弟妹帮我综合判断,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否已经升温到可以着手准备求婚的阶段。”

    苏星眠笑得肚子疼,把信递给周秉衡。

    他看完,也是一脸哭笑不得。

    他从笔筒里拔了支钢笔,在回复的信纸上写了一行字:

    “你别急,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继续努力。——弟,秉衡。”

    苏星眠从他手里抢过信纸,又补了句:

    “大哥加油,沈织姐给你写多注意身体确实是好事。但千万别急着求婚!下次别只知道寄布料和干货了,寄点女同志喜欢的小玩意儿。——弟妹。”

    周秉衡低头亲了下她发顶,声音里全是笑意:

    “我大哥这辈子打仗是天才,追媳妇是文盲。”

    苏星眠把脚从热水里提出来踩他小腿:

    “你当初追我倒是利索得很。”

    “不是你先追的我?”

    “……周秉衡你说什么?”

    “说你好看。”

    他面不改色地把她的脚捞回水里,捏住脚踝不让她踢。

    “是我心甘情愿,求之不得。”

    ……

    五月中旬,三百亩军垦田全面进入生长冲刺期。

    丙区莴苣开始抽薹,最高的超过四十公分,茎秆粗壮,掐一下都是水。

    乙区的白萝卜、芥蓝、香菜已经收了第一批,土豆苗势稳,玉米拔节,套种的大豆也出了齐苗。

    甲区沙葱割了两茬,累计产量突破五千斤。

    后勤老张每天看着入库单笑得合不拢嘴。

    “这哪是种地?这是往仓库里搬命啊!”

    陆远山和老魏每天蹲到天黑,量土壤含盐量,量根系深度,量株高。

    赵淑芬的记录本用完两本,又找沈织要了裁缝组剩下的牛皮纸,自己裁了订起来。

    苏星眠站在丙区高处往下看。

    曾经白花花的盐碱壳没了,风沙被外围梭梭和红柳挡住,莴苣叶片挨着叶片,绿意铺开。

    功德一点点涌入经络。

    七条金色主根在地下吃得很欢,这次倒还算有良心,把大头全给了她。

    第八层花苞的封印碎得更快。

    她能感觉到,还差最后一段。

    距离五月底交产量的死线,还剩十二天。

    她松了一口气。

    这高强度的两个月没白忙。

    凌晨三点。

    苏星眠从熟睡中被一阵剧烈的经络震颤惊醒。

    三号主根传来的讯号又急又密,像是在尖叫。

    她闭上眼,妖力沿着三号主根的感知网络铺开。

    丙区西侧。

    地下深层,一条高盐度咸水脉正以每小时约两米的速度横向推进。

    盐度极高,含量超千分之八。

    如果不加阻止,七天之内它会抵达丙区核心种植区。

    五十亩莴苣的根系全泡在盐水里,烧根、枯萎、死亡。

    苏星眠的手指攥紧了被角。

    她追踪咸水脉的源头,妖力一路下探。

    五米。

    八米。

    十二米。

    源头在那口活水泉眼正下方。

    苏星眠整个人僵住了。

    冬天冻融交替,泉眼地下结构出现了裂隙。

    深层高盐度地下水正顺着裂隙往上涌,和浅层淡水混合后横向扩散。

    她自己打的泉。

    正在杀死她自己种的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