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时的期限早过了。

    师部没人来,军区没通知,整个驻地静得反常。

    直到付处长第三次出现。

    他没去师部,径直奔了后勤处,点名要查近半年的物资进出总账。

    理由是“三线建设系统统一摸底后勤保障能力”。

    后勤处长老张一个电话打到团部,周秉衡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波澜。

    “让他看。”

    “……政委?”

    “账本、出入库记录、军垦田预算表,他要看什么给什么。”

    周秉衡语速不快。

    “一粒米的去向都有据可查,一分钱的花销都有签字。他看得越仔细,越好。”

    老张心里敲着鼓,但还是照办了。

    付处长坐在靠窗的旧藤椅上,一页一页地翻。

    从去年十月苏星眠的第一批沙葱种子采购记录开始,到暴风雪期间紧急调拨的三十床棉被申领单。

    他看得极慢,手指头挨个点过每一笔数字和签名。

    干干净净。

    老张端了三回茶,又续了两回水。

    付处长头也不抬。

    到下午三点多,他翻完了最后一页后勤总账,停了很长时间。

    老张琢磨不透这人的表情,试探着问了句:“付处长,还有什么需要看的?”

    付处长合上账本,手指搭在封面上没动。

    “你们政委多大?”

    “二十九。”

    付处长没再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盯着那张三百亩军垦田的规划图看了一阵。

    图上红蓝两色标注着甲乙丙三区的方案,灌溉渠道走向清晰,产量预估数据详实。

    右下角签名——苏星眠。

    “独立培育区的账目,也拿来看看。”

    老张看了看干事小孙,小孙瞟了他一眼,起身去翻柜子。

    培育区是师部直属,有单独的经费和报告归档,不归后勤处管,但副本留了一份在这边。

    账目、科研成果项目报告、设备清单,一摞子推过去。

    付处长又坐了下来。

    他翻到霸王花分株的药用研究方向那页,停住了。

    “报告里写的花朵药效,有实证?”

    小孙挠头:“这个……苏顾问她确实在用,具体数据应该在卫生队那边……”

    “独立培育区向上申请的育果研究方向,报批了吗?”

    小孙更含糊了:“正在走流程,师部那边应该快了……”

    付处长没再追问,只是盯着那几页纸,看了很久。

    天色渐暗,后勤处窗户上映出橘红的晚霞。

    付处长起身,整理好衣摆,朝老张点了点头。

    “辛苦了。”

    老张送他到门口,看他转身朝家属院方向走。

    独立培育区就在那个方向。

    赵建军已经在大棚外头候着了。

    他接到命令,有外人靠近,正常应对即可,不阻拦不激怒。

    但他还是紧张,手心攥出了汗。

    付处长走到独立培育区门口。

    铁丝网围栏里头,砌了高墙。

    只能隐约看到一小部分露出来的霸王花茎秆。

    看着跟普通仙人掌科植物没太大区别。

    但门口挂着的“师部直属农业科研组”的牌子有点歪,估计是上次大风刮的。

    赵建军握紧了拳头。

    付处长抬手,把那块歪了的牌子扶正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赵建军准备好的一肚子话,一个字都没用上。

    更诡异的在后头。

    付处长叫了辆车直奔驻地西门外的小站,在空无一人的站台上等了四十分钟慢车。

    上车前,他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一封信,塞进了车厢连接处的邮筒。

    赵建军追了两站,人就跟丢了。

    付处长在中途某个不起眼的小站下了车,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