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抚过那张图,像是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的博士课题,就是想培育出一种老百姓吃得起的,适应温带气候的高甜度浆果。可结果……”

    她没说下去,陆远山却懂了。

    结果就是六六年运动爆发,她被打成资产阶级学术权威。

    罪名是研究资本主义享乐方向,研究更甜的水果,就是腐化堕落。

    她摸了摸右手腕那道狰狞的旧疤,声音很平。

    “我爸是民族资本家,我妈是印尼华侨,就凭这两条,我在农场被审了十七次。咱们的孩子……也没能保住。”

    陆远山一把攥住她的手,眼眶通红。

    “都过去了。”

    “我知道。”

    赵淑芬抬起头,眼里没有恨,只有一股不死的火焰。

    “所以我才激动。这株霸王花,它的遗传稳定性太优秀了。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授粉源,我的那个梦想……或许还有机会。”

    “你不怕了?”陆远山问。

    “怕什么?这一身本事,总该是为人民服务的。”

    赵淑芬合上笔记本,斩钉截铁。

    “大方向上不出错,具体的事我来做。苏顾问和周政委能护住我们。”

    陆远山看着她,许久,笑了一声。

    “行,那以后土壤分析我来做,你安心搞你的育种。”

    赵淑芬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老陆,你最好了。”

    两口子熄了灯。

    院角,霸王花分株的刺座,在月光下又轻轻颤了一下。

    炕上,苏星眠正跟周秉衡小声抱怨白天的惊心动魄。

    忽然,一股混杂着各种情绪的暖流顺着经络涌了进来。

    昏黄灯光下泛黄的笔记本,一张画着奇怪果实的图,一句“为人民服务”的铿锵誓言,还有一个温暖又坚定的拥抱。

    分株把监听到的内容,原封不动地分享了过来。

    苏星眠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像卸掉了一副看不见的担子。

    她小声嘀咕。

    “她们两口子……原来真的只是想做研究。”

    周秉衡从背后圈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低笑一声,气息扫过她耳廓。

    “现在信了?”

    苏星殷嘴硬:“我本来也没怀疑。”

    她转过身,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开口。

    “都怪你。”

    “怎么又怪我?”

    “当初是你让我小心谨慎,不许露出马脚。现在好了,我连赵淑芬多看那花两眼都紧张得要命。”

    周秉衡搂紧了她,手掌在她后背安抚地轻拍。

    “行,我的锅。不过我媳妇这么厉害,演戏演得滴水不漏,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苏星眠被他哄得耳根发烫,刚要开口骂他,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政委!嫂子!”

    小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京城来加密电话,说是有紧急情况!”

    周秉衡松开她,披上外套往外走。

    苏星眠跟在后面,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电话是打给吴国强的,周秉衡作为独立培育区的实际担保人,有权旁听。

    听筒里,军区农业处干巴巴的官方声音传来:

    “江虹同志以候补委员身份向军区提出建议,认为独立培育区成立至今,未拿出任何实质性科研成果,却占用了师部直属单位的名头和资源。她已申请派遣核查组,对该项目进行全面的成果评估。”

    吴国强的声音沉下来。

    “核查组什么时候到?”

    “报告师长,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听筒那边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也觉得这速度太过离谱。

    “预计四十八小时后,抵达驻地。”

    五月三号,核查组没来。

    苏星眠把日历翻了两页,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