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5日,清晨。
吉普车在一条新碾出的土路尽头停下,前方是连绵的碎石坡。
赵建军熄了火,车里的王小兵和程立民立刻跳下车,一左一右警戒。
苏星眠推开车门,没急着动。
雪豹幼崽从车旁一跃而过,像一道灰色的闪电冲上山坡。
它在一个新隆起的土包前停下,趴伏在地,脑袋搁在前爪上,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金雕在上空滑翔,发出一声鹰鸣,算是安抚同伴。
苏星眠远远站着没过去。
那处土包上的骆驼刺长得格外旺盛,根系扎得又深又密。
去年她顺手送了一缕妖力进去,让这片荒坡上能留住些活物。
崽子在那儿趴了约莫十分钟,起身的时候甩了甩尾巴,转头望了苏星眠一眼。
她朝它点点头。
走吧。
……
山坳在贺兰山东麓,海拔一千七左右。
吉普车开不进去,最后三公里全靠腿。
赵建军在前头开路,王小兵和程立民一左一右护着中间的苏星眠和赵淑芬。
赵淑芬今天的精神头特别足。
她挎着老魏那本旧牛皮纸笔记本,走路的时候反复翻到那一页,嘴里念念有词地对照着周围的地形。
“北面主脉挡风……南面开阔谷地……海拔一千六到一千八之间……”
翻过最后一道山脊,眼前豁然开朗。
山坳呈簸箕状,三面环山,南面敞开。
北边是贺兰山主脉的一截断崖,挡住了从西伯利亚灌过来的干冷风。
南面谷口对着日照最充足的方向,四月中旬的阳光照进来,暖烘烘的。
苏星眠脚步没停,妖力已经从鞋底渗透下去,沿地层铺展开来。
两公里的范围内,地形数据全部涌回来了。
地下三米处有水。
暗渠渗出来的水脉形成了一层湿润的含水层,温度恒定,不受地表温差影响。
这层水往上毛细渗透,把山坳底部的土壤养得比周围任何地方都松软肥沃。
地表温度十七度。
苏星眠心里默算了一下。
驻地戈壁滩上现在才八度出头,这个山坳硬生生比外头高了将近十度。
等到五月份外面地表温度飙到四十度以上的时候,这儿被三面山体遮挡,日照时间反而缩短,温度能压在二十五度以下。
天然的冷凉蔬菜产区。
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前头的赵淑芬已经蹲下去了。
“苏顾问!快过来!”
赵淑芬的声音在山坳里回荡,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苏星眠快步走过去。
背风坡的缓坡上,稀稀拉拉长着一片灰绿色的植株。
株高三十到五十公分不等,叶片肥厚宽大,边缘带锯齿,中间抽出了花茎。
根部周围的土壤湿润,踩上去微微下陷。
赵淑芬已经跪在地上了。
她双手捧着一棵植株的叶片,凑近去看叶脉走向,手指在叶面背面来回翻。
“是它……就是它!”
她声音发哑。
“是莴苣属的。叶形、锯齿、叶脉分布……跟栽培种高度相似,但茎秆更粗,叶片蜡质层更厚。”
她拔出随身带的小刀,切开一截茎秆。
断面渗出乳白色的汁液,苦味很淡。
“含水量极高,纤维少,乳汁氧化速度比平原种慢得多。这说明它体内可能含有特殊的抗氧化物质,是长期适应高海拔环境的产物。”
赵淑芬的手在抖。
她蹲着挪了两步,又拔了一棵,抖掉根上的土,看根系。
“根系好深……主根至少三十公分,须根发达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