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耕开荒第二天,傍晚五点。

    家属院东墙外的实验田边,临时搭建的帆布棚里吵翻了天。

    “不行!我绝不同意!”

    陆远山教授把手里的图纸拍在桌上。

    “三百亩盐碱地,土壤情况复杂,必须分区滴灌!你那种大水漫灌的老法子,不出一个月,土地就得板结,返碱能把苗全烧死。”

    他对面,皮肤黝黑,满手老茧的魏国栋“哼”了一声,抄着手,眼皮都懒得抬。

    “花里胡哨,在戈壁滩上搞那精细玩意儿,一阵风就能给你埋了。听我的,挖主渠,分副渠,水头到了,一放闸,省时省力,地里的庄稼,没那么娇贵。”

    一个学院派,一个实干派,为这事从昨天下午吵到现在,谁也说服不了谁。

    周围的军嫂和战士们想劝,又插不上嘴,只能干着急。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女声插了进来。

    “陆教授,魏叔。”

    棚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星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黑板前,手里拿着一根粉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没看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人,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分组负责。

    “三百亩军垦田,不是一个人的战场,是一个团队的。”

    她放下粉笔,转过身。

    “有争论是好事,说明大家都把这事放心上了。”

    她先看向陆远山。

    “陆教授,您的严谨是对这片土地最大的负责。所以,最需要精密计算的部分,非您莫属。”

    她说着,在黑板上写下:

    【技术理论组:陆远山、赵淑芬】

    “你们夫妻俩,负责土壤改良配方、病虫害防治、育种数据分析。”

    陆远山愣住了,他没想到苏星眠非但没批评他教条,反而肯定了他们夫妻的价值。

    紧接着,苏星眠又转向魏国栋,语气同样诚恳。

    “魏叔,您在土地里摸爬滚打一辈子,怎么省力、怎么耐用、怎么跟老天爷抢收成,没人比您更有经验。”

    黑板上,粉笔再次落下:

    【工程实践组:魏国栋】

    “您老负责灌溉渠道铺设、田间设施搭建、农具维护改良。”

    她环视二人,一锤定音。

    “陆教授出图纸,魏叔您来施工。一个负责怎么做最科学,一个负责怎么做最省事。两位是咱们军垦田的左膀右臂,缺了谁都不行。”

    话音落下,整个棚子鸦雀无声。

    陆远山和魏国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错愕。

    随即那点争执的火气,竟慢慢熄了下去。

    魏国栋嘴角动了动,嘟囔了一句:“这还像句人话。”

    陆远山扶起图纸,语气缓和了不少。

    “既然是分组负责,那滴灌的材料清单,我今晚就列出来。”

    一场眼看要闹僵的对峙,被苏星眠三言两语就化解于无形。

    棚子里的军嫂们交头接耳,满眼都是佩服。

    解决了最大的矛盾,她转身面对众人,气场全开,开始快速分派。

    “种子袋和防风帐的缝制,由沈织同志负责统筹。”

    “妇女突击队的排班和考勤,由刘小麦同志负责。”

    ……

    一条条,一款款,清晰明确,责任到人。

    原本一团乱麻的开荒工作,在她手里被梳理得井井有条。

    “还有开荒在进行,但贡菜加工和人员培训,现在就得提上日程。”

    她顿了顿,看向马春兰。

    “春兰嫂子,你那边贡菜加工的流程图做出来了吗?”

    马春兰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举着一沓纸。

    “做了,苏顾问你看,第一步泡发、第二步切条、第三步晾晒、第四步密封……”

    “等一下。”苏星眠接过纸,看了两分钟,“第二步切条,标准是多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