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她的视线扫过人群尽头时,却微微一顿。

    赵淑芬站在那里。

    衣服洗得发白,袖口和衣角都打着补丁,可那身形却站得笔直。

    她没有往前挤,也没有报名,只是远远地看着,手在身侧攥得紧紧的。

    苏星眠收回视线,没有上前。

    她想起了周秉衡摊在炕上的那份材料。

    民族资本家之女,康奈尔大学农学硕士。

    她的编制问题,比陆远山难十倍。

    老狐狸说,难,但不是没办法。

    苏星眠冲着周秉衡的方向招了招手,看他回团部上班。

    她转身跟张翠花交代了两句,就往停车场走。

    吉普车停在棚子底下,她拉开驾驶座车门,利落地爬了上去。

    赵建军跑过来,隔着车窗问:“嫂子,去哪儿?”

    “师部。”苏星眠挂上挡,踩下油门,“跑个手续。”

    “政委知道吗?”

    “我跟他说了。”苏星眠头也不回,“你告诉梁团长,妇女突击队的名单下午送去团部存档。”

    “哎,好!”

    吉普车猛地蹿了出去,轮胎碾过戈壁,带起一路烟尘。

    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她马尾高高扬起。

    副驾驶座上,那份周秉衡手写的报告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苏星眠伸手按住,眼睛盯着前方。

    赵淑芬的才华,不该被埋没在这片戈壁滩。

    这个国家级的专家,必须有她应有的身份和尊重。

    而这件事,她苏星眠,今天就要办了。

    吉普车在师部办公楼前刹停。

    苏星眠拔了车钥匙,抱着怀里的文件夹,推门下车。

    她踩着楼梯上了二楼,走廊尽头,师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她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

    吴国强头都没抬,视线还胶在文件上。

    苏星眠走到桌前,把文件夹啪一声搁在桌面上,开门见山。

    “师长,我来递一份申请。”

    吴国强这才抬起眼皮,看清是她,放下了手里的笔。

    “小苏?坐,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苏星眠没坐,直接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推到他面前。

    “独立培育区申请增补一名农业技术指导员,赵淑芬,女,四十一岁。”

    吴国强只扫了一眼,手指就停住了。

    他往宽大的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苏星眠。

    “赵淑芬,陆远山的爱人?”

    “是。”

    吴国强没说话,慢悠悠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扔在桌上。

    苏星眠瞥了一眼,心里有数。

    老狐狸早就提醒过她,师长不是糊涂人,该查的早就查了。

    吴国强翻到档案最后一页,手指重重在那页纸的底部点了点。

    苏星眠凑近,四个鲜红的印章大字刺入眼中。

    控制使用。

    “看见了?”

    吴国强把档案袋合上,收回抽屉。

    “控制使用,意思是可以让她干活,但不能给正式编制,不能参与任何涉密项目,所有成果署名都排不进前三。”

    他身体前倾,十指交叉搁在桌上,盯着苏星眠。

    “小苏,你年轻,周秉衡那小子有时候也由着你胡来。但这件事,不是我不想帮你,是这四个字卡在这儿,我要是签了字,上面追究下来,谁都兜不住!”

    苏星眠没被他的气势压住,反而从文件夹里抽出了第二份材料,再次推到他面前。

    “师长,您先看这个。”

    吴国强狐疑地接过去。

    牛皮纸封面,用钢笔写着一行标题。

    《贺兰山野生沙棘与栽培品种杂交选育耐盐碱新品种初步报告》。

    他翻开第一页,眉头就动了。

    实验记录、数据表格、手绘的植物图谱……全是用铅笔写在灰扑扑的包装纸背面,纸张粗糙,字迹却工整严密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