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英温言补充:“带孩子的嫂子也行,咱们轮班,不耽误顾家。”
底下安静了两秒。
炊事班老孙头的媳妇,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小声问:“春兰,真能换海货?”
“真能!”马春兰拍着胸脯,“苏顾问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老孙媳妇一咬牙:“那……算我一个!”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人群呼啦啦一下涌了上来,登记处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别挤别挤,都有份!”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一个刚写上名字的年轻军嫂,被自家男人一把拽住了胳膊,压着嗓子骂。
“你疯了?跑去种地,家里谁管?给我回去!”
女人眼圈一红,挣了两下没挣脱。
苏星眠眉梢微动,还没开口,马春兰已经像个炮仗一样冲了过去。
“王大牛你干什么玩意儿!”
她叉腰挡在男人面前,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
“你媳妇报个名碍着你了?政委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你他娘的瞧不起谁?”
男人梗着脖子:“我家的事你少管!”
“我就管了!”
马春兰嗓门又拔高一截。
“全院谁不知道,你的工资津贴全寄回老家给你爹妈兄弟了,让你媳妇孩子天天啃窝头喝清汤。现在你媳妇想下地给娃多挣口吃的,你倒拦上了?你还要不要脸!”
周围军嫂也纷纷帮腔,对着那男人指指点点。
男人被说得面红耳赤,手上的劲一松。
那女人趁机挣脱,头也不回地跑到李秀英那儿,飞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星眠看着这一幕,想起了昨晚周秉衡的话。
“妇女解放不是男人施舍的,是女人自己挣来的。你得让她们看见,有人站在前面,她们才敢往前走。”
她跳下木台,径直走到那群还在犹豫,眼神躲闪的女人面前。
“嫂子们。”
她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我只问一句:想不想冬天吃上新鲜菜?想不想让孩子不用天天啃咸菜?想不想自己挣工分,换海货,给娃扯块新布做衣裳?”
有人小声回答:“想……”
“那就来。”
苏星眠唇角一勾,那双眼睛里,一抹墨色光晕一闪而逝,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霸气。
“男人能下地,我们也能。可他们能在家带孩子、做饭、缝衣裳吗?”
“他们不能,我们能。这么一算,我们可比他们了不起多了。”
她环视一圈,声音忽然扬高,像根针扎进每个人心里。
“瞧见了没?那些男人,打心底里就瞧不上咱们。”
“怎么让他们瞧得上?就一个字,干!”
“他们开一百亩地,我们就开两百亩!他们一天翻一亩,我们就翻一亩半!等到秋天菜收了,全团战士吃着咱们种的菜,不说旁的,就得竖着大拇指说一句:全团都得说,家属院那帮女同志,真他娘的厉害!”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随即,张翠花第一个带头,狠狠拍起了巴掌。
掌声从稀稀拉拉到震耳欲聋,最后汇成一片热浪。
那些犹豫的、退缩的、绞着衣角不敢上前的女人。
被这掌声裹挟着,被那句“真他娘的厉害”刺激得双眼通红,一个接一个地冲了出来。
报名的队伍,瞬间排起了长龙。
一缕缕精纯的功德暖流涌入苏星眠的经络。
她站在人群中央,被一张张兴奋激动的脸包围着。
她看向远处周秉衡给她招手的笑脸。
整颗心被填得满满的。
她想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