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八日,惊蛰后第三天。
天刚蒙蒙亮,苏星眠就醒了。
早饭是小米粥配腌萝卜,还有周秉衡专为她做的甜咸口煎蛋。
饭刚吃到一半,一名通讯兵就脚步匆匆地送来了一封加密电报。
周秉衡拆开,视线在电报纸上一扫而过。
他脸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但苏星眠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他咀嚼咸菜的动作,慢了一拍。
“京城来的?”她问。
“嗯,爷爷发来的。”
周秉衡将电报纸折好,才缓缓开口。
“贺兰山那支勘探队,提前到了。爷爷提醒,时间点太巧,不排除是江虹的手笔。”
“但也不一定。”
周秉衡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腌萝卜。
“贺兰山的矿脉,盯着的人不止她一个。现在目的还不明确,一切都有待验证。”
他说完,看着她,忽然笑了。
伸出手,将她唇边沾到的一粒米粒轻轻拈掉,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不说这些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今天,天大的事,都大不过我们家苏顾问的春耕动员大会。”
吃完饭,周秉衡就拿出了那件沈织特意为她定制的工装。
亲自展开,替她穿上。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一颗一颗地帮她扣好胸前的扣子。
动作认真又仔细,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神圣的仪式。
苏星眠站在原地,任由他摆布,心跳得有点快。
换好衣服,她刚准备自己去梳头,周秉衡却拿起了炕桌上的黄杨木梳。
“我来。”
他让她在炕沿边坐下,自己则站在她身后,执起木梳,从发根开始,一梳到底。
头发扎成高马尾,用的是他从京城带回来的藏蓝色头绳,衬得她整张脸干净透亮。
蓝色的卡其布,收腰利落,袖口扎紧方便干活,领口又缝了一圈暗纹,远远看着跟普通工装不一样。
周秉衡又取出炕桌上的上海牌手表,拨开手腕上的红绳,亲自给她戴上。
苏星眠抱起记录簿,在周秉衡面前转了一圈,问:
“哥哥,我好看吗?”
发尾扫过周秉衡修长的手指,有点痒。
他搓了一下手指,毫不吝啬夸奖。
“好看,很有我们独立团农业总顾问的风采。”
“那是。”苏星眠得意地笑,扑进他怀里。
周秉衡抱着她,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忽然说。
“紧张吗?”
“我不紧张。”
“我知道。”他顿了顿,“但你得把气场端起来。今天是独立团全团看着,不是家属院几个军嫂看着。”
苏星眠抬头,认真看他:“哥哥,你是在教我当官?”
周秉衡被她那表情逗乐了,伸手揉了揉她后脑勺。
“教你当家做主。记住,你有建议权和一票否决权,该摆谱的时候就摆。谁不服,让他来找我。”
“好。”
他弯腰捏了捏她脸,又从内兜摸出个红纸包塞她手里。
“给你,妇女节快乐。”
苏星眠接过来,捏了捏。
她正要拆,被周秉衡按住手。
“回来再看。”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许嫌少。”
“……”
苏星眠把红包放好,看着他出门,又去院角看了看那株霸王花。
她伸手碰了碰花瓣,“你也想看热闹?”
花苞轻轻晃了晃。
苏星眠笑了,锁上门往东墙外荒滩走。
远远就听见动静了。
旌旗招展,铁锹锄头扁担码得整整齐齐,两百多号官兵列队站着,口号声响彻戈壁。
梁劲冲她招了招手,苏星眠没客气,利索地爬上临时搭建的木台。
底下乌泱泱全是人,绿色的军装连成一片。
她目光扫过去,看见前排站着几个熟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