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会散场。

    代表们三三两两从会场鱼贯而出,低声交谈。

    江虹走在最后。

    她穿着深藏蓝色毛呢大衣,腰板挺得笔直。

    脸上那点恰到好处的笑,足够让所有想看她笑话的人失望。

    候补委员。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不见血,但捅在最疼的地方。

    她给林胡一的那份投名状,六个关键岗位、军工审批权、亲笔背书信,换来的不是她要的那张椅子,只是椅子旁边的一个板凳。

    “江虹同志!”

    背后一个热络的声音喊住她。

    是总后勤部的老陈,六十出头,一张脸笑成了菊花。

    “恭喜恭喜啊,江虹同志,年轻有为!”

    年轻有为。

    她今年五十四岁。

    “谢谢老陈。”她笑着握手,“都是组织信任,我还差得远,以后要多向您这样的老同志学习。”

    “哪里哪里,我们这些老骨头,早该给你们年轻人让路了。”

    老陈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呵呵走了。

    走出去五步,老陈跟旁边的人耳语了两句。

    那人回头看了江虹一眼,又迅速转了回去。

    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江虹全看在眼里,笑容纹丝未动。

    一拨又一拨的人上来寒暄,试探的,恭维的,话里带刺的,她一一接下,应付得无懈可击。

    直到最后一拨人也散尽,阶梯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冷风一吹,那股强撑着的劲儿仿佛被抽走了。

    李秘书已经把吉普车开到台阶下,车门大开地等着。

    江虹往下走,右脚落地的瞬间,小腿毫无征兆地抽了一下筋。

    剧痛钻心。

    她身子猛地一歪,步子踉跄,弯腰钻进车里时,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坚硬的车门框。

    “咚!”

    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李秘书手快,从侧面扶住了她的胳膊。

    “首长?您没事吧?”

    江虹坐进后座,额头上迅速鼓起一个通红的大包,火辣辣地疼。

    她抬手按住那个位置,疼得倒抽了一口气,但声音压得极低。

    “我没事。赶紧走。”

    吉普车几乎是逃一样窜了出去。

    但刚才那一幕,那一声响,至少十几个人看见了。

    有人转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有人和同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候补委员上车撞了脑袋。

    这事儿,明天上午之前,圈子里该知道的人,全都会知道。

    ……

    肖家大院。

    肖震山挂了电话,搪瓷杯里的茶早就凉透了。

    他对面,肖明远一言不发,安静地等着。

    “江虹,只拿到了候补。”

    肖震山终于开口。

    肖明远讶异了一下,接着点头。

    “不是因为我们,也不是因为马长河和钱春来。”

    肖震山把杯子在桌上转了半圈。

    “是上面的意思,有人在更高的地方出了手。”

    “谁?”

    “我想不出来。”

    肖震山站起来,在屋里踱步。

    “我把所有可能的人都筛了一遍,没人有这个动机,更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正面硬撼林胡一。”

    “除非这个人的分量,比林胡一还重。”

    肖明远沉吟了一会儿。

    “也许……不是周秉衡自己的牌。”

    肖震山停下脚步,看过来。

    “他激活了别人的牌。”

    肖明远想起周秉衡那天坐在这张椅子上下棋的样子。

    温和有礼,落子却又准又狠。

    二十九岁。

    “爸,周家这一辈,往后怕是要出大角色了。”

    肖震山端起凉茶,抿了一口。

    “已经出了。”

    他话锋一转。

    “你三弟什么时候回来?肖锦的婚事,他这个当爹的,也该上点心了。”

    ……

    京城西郊,江家书房。

    门窗紧闭,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所有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