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特大军需走私案,变成了干部内部经济违纪案。能伤到江虹的皮毛,却连骨头都碰不到。”
他摇了摇头,看向窗外。
“这个女人,比她那个疯狗儿子,难对付一百倍。”
“说到底,周老二还是年轻了,棋走慢了一步。拿到证据,不先捅给纪委,反而跑去找老马喝茶,结果让江虹抢了先手。”
肖明远端着茶,吹了吹浮沫。
“我倒觉得没那么简单,周老二也许要的,根本就不是吕建章。”
肖震山盯了儿子两秒,没接话。
客厅另一头,肖锦倚在门框上支棱着耳朵听完全程,什么也没说,默默溜回了自己房间。
……
西山招待所。
周秉源一脚踹开门,冲了进来,脸色铁青。
“老二,全白费了!”
周秉衡正坐在床边喝茶,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哥,谁说白费了?”
“还没白费?”
周秉源的声音压不住了。
“弟妹在贺兰山上玩命抓的人,冒死拿回来的证据,你在马家磨了半个晚上,就换来一个经济违纪?”
“她没把秦振国扯进来,马长河和钱春来现在怕是都要念她的好!我们等于白送了她一个人情!”
“人情?”周秉衡笑了,“大哥,在牌桌上,从来没有人情,只有筹码。”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
“她切得越干净,手腕就越硬,就越说明一件事,她在害怕。”
“她怕事情闹大,怕纪委深查,所以才用雷霆手段,强行按着所有人的头,在十二小时内,走完了三个月的流程。”
周秉源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这……这又能说明什么?”
“说明她把一把刀,亲手递给了那些心里不服气的人。”
周秉衡语速很慢,像在团部复盘作战方案。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案子背后有鬼,只是没人敢说。”
“她以为自己是弃车保帅,主动切割,拿人情换筹码。但她忘了一件事。”
周秉衡竖起一根手指。
“现在没人敢说。”
“但以后呢?”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窗外有几只喜鹊从树梢掠过,叫了两声。
周秉源的声音哑了。
“你从一开始,就没指望靠这些证据扳倒她。”
“铁箱是眠眠拼了命弄回来的,我不会让它白费。”
周秉衡的语气没有变。
“但我从来没打算用一把刀去杀一头牛。”
“投票优势仍然在我们这边。”
“那你要干什么?”
“逼她动。”
三个字,轻飘飘的。
“逼她暴露手段,逼她消耗人脉,逼她把自己,绑到一条她以为安全的船上。”
周秉源盯着弟弟。
“什么船?”
周秉衡回到桌边,倒了杯水递给大哥。
“林胡一。”
江家书房。
江虹拧开钢笔帽,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折好,递过去。
“帮我约林胡一的秘书。就说,我想当面向领导汇报工作。今天晚上必须见到。”
李秘书接过便签的手停在半空。
江虹从不主动登门拜访林胡一。
这是圈子里心照不宣的规则。
“首长……”李秘书斟酌着措辞,“这个时间点主动登门,外面会怎么看……”
“我要的就是外面看到。”
李秘书瞬间闭嘴,把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
他跟了江虹十一年,第一次从她身上,嗅到了一丝急切的味道。
吕建章的案子,她确实用雷霆手段切得干净。
但圈子里的人,谁不是人精?
吕建章是她的人,孙德胜是她的人,走私线通着她儿子。
三件事连在一起,就算明面上的材料再清白,暗地里的流言也早已传开了。
信用这东西,崩起来,比建起来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