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觉得自己从前太蠢了。

    蠢在只会靠系统。

    系统给什么道具就用什么道具,系统说攻略谁就去攻略谁。

    从穿越到现在,她像一个提线木偶,线一断,就瘫在地上不会动了。

    可江虹没有系统。

    江虹什么都没有。

    她有的只是一颗冷到骨头里的政治头脑,就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权力,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权力,才是真的。

    这才是女人应该去争的东西。

    ……

    黑色吉普在空旷的长安街上跑了二十分钟,拐进崇文门内的一条胡同。

    车在路口减速。

    江虹忽然开口:“停一下。”

    司机一脚刹车。

    车停在一棵大槐树的阴影里,正好能看见胡同口。

    江虹往窗外看。

    胡同对面,另一辆黑色吉普正从一扇灰漆院门里倒出来。

    那扇门她认得,东四十条,马长河的家。

    对面的吉普车调了个头,雪亮的车灯扫过来,劈开了黑夜。

    两辆车,隔着不到二十米,在空无一人的街口对峙。

    李秘书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江虹一动不动地坐着,看着对面车里后座的那个身影。

    周秉衡。

    他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注视,却连头都没转。

    车灯向前,吉普车平稳起步,朝西边去了,留下一个车屁股。

    李秘书大气不敢出。

    他听到一声轻笑。

    回头,只见后座上的江虹,嘴角勾笑。

    “有点意思。”

    她喃喃自语。

    “走吧。”

    吉普车重新启动,驶入更深的夜色里。

    正月十四,上午九点十五分。

    军纪委办公楼三层走廊。

    小陈入行两年,头一回遇到主动来自首的副处级干部。

    “同志,你……”

    他手里的搪瓷杯差点没端住。

    吕建章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我叫吕建章,后勤军需处副处长。我来交代问题。”

    “西北军管区后勤物资调拨,从六八年起,有部分票据存在违规操作。涉及我个人的决策失误和监管不力。具体情况和金额,都在这里面。”

    他把信封推到桌面中央。

    小陈愣了三秒,才想起去喊科长。

    走廊里脚步声急促,一屋子人围过来,吕建章坐在那把硬木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

    谁也不知道,这些材料是他在几个小时前,在一辆黑色吉普的后座上写的。

    ……

    凌晨四点四十八分。

    吕建章家的院门被敲响。

    他老婆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谁啊大半夜的”,吕建章已经触电般坐了起来。

    他光脚踩在水泥地上,趿拉着棉拖鞋走到前院,隔着门缝往外瞅了一眼。

    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

    李秘书。

    吕建章的后脊梁唰凉了半截。

    他跟了江虹十五年,替她办过多少见不得光的事,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但有一条铁律,他从第一天就刻在骨头里。

    江虹从不登门。

    从不。

    有事,打电话。

    要紧事,让李秘书传话。

    天大的事,约在外面的茶楼、饭馆、公园长椅上。

    她亲自登门,在他的记忆里,只有一次。

    六九年。

    前任军需处长老赵“畏罪自杀”的前一天晚上。

    吕建章拉开门栓的时候,手指头是抖的。

    李秘书朝他点了下头,往胡同口那辆黑色吉普偏了偏下巴。

    吕建章咽了口唾沫,回屋套上棉袄。

    老婆迷迷糊糊问他去哪,他扯了个“单位有急事”,把被子给她掖了掖。

    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他多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张全家福。

    闺女扎着羊角辫,儿子缺了颗门牙,咧着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