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的不是她的身份。”
马长河把现场记录又翻了一遍。
“我问的是,她一个不到二十来岁的小姑娘,面对两具尸体和一套为她量身打造的死局,能在一天之内,完成这种级别的现场鉴定,理出这种证据链,还抓了活口?”
周秉衡把搪瓷缸子放下,指腹在温热的缸壁上摩挲了一下。
“苏沅贞在炮火里救过多少人,破过多少死局,马老比我清楚。”
他迎上马长河探究的视线,嘴角扬了一下。
“她教出来的人,总不会差。”
这话,既是解释,也是一种藏不住的骄傲。
马长河看着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表情,忽然觉得这小子没那么老谋深算了。
算计江家的时候刀刀见骨,可一提到自己媳妇儿,那股子护短和炫耀的劲儿,就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周秉衡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墙上的座钟,凌晨两点三十分。
“马老,想跟您借个方便。”
“说。”
“收到电报后,就忙着整理材料过来,”
他声音里那份运筹帷幄的沉稳,忽然碎了一角,透出几分焦急。
“到现在,还没能给她去个电话。我担心她……”
担心她还在等,担心她经了这么多事,会害怕。
“也对。”
马长河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挑了挑眉。
“搞出这么大一出,就是想把你爱人按死,逼你从京城回去救火。结果没想到,她不仅自己把局解了,还反手把刀柄给你送了过来。”
老头子咂了咂嘴。
“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是该问问有没有吓着,有没有伤到。”
马长河往里屋偏了偏头。
“电话在书房,红色那部,你自己去拨。”
周秉衡推开书房的门,屋里比堂屋暖和不少。
他径直走到书桌前,拿起了那部老式红色电话。
他拉过椅子坐下,手指在拨盘上停顿片刻,拨了驻地总机的号码。
嘟——嘟——
响了七声。
“喂?”
话筒里的声音沙沙的,但那股子软糯的劲儿,隔着三千公里的电话线,一点没打折。
她果然在等。
周秉衡攥话筒的手紧了紧,嗓音压得很低。
“有没有受伤?”
那边顿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他第一句问的是这个。
“没有。”
“从早上忙到现在,吃饭了没?”
苏星眠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带着鼻音,像是刚揉过鼻子。
“吃了。翠花嫂子炖了羊骨汤送过来,还有馒头。小赵在旁边盯着,一口不落全吃完了。”
她故意把话说得热闹,说得烟火气十足,好让他放心。
周秉衡听出来了。
“眠眠。”
“嗯?”
“你嗓子哑了。”
那头一下子安静了。
过了足足两秒,苏星眠才吸了口气,声音压得更轻。
“喊了几嗓子,没事。”
周秉衡没再追问。
他的小花妖,涉世未深,应付不来人类世界这些肮脏的政治。
要压抑本性,要破解死局,要护住她的动物,还要反过来替他铺路。
她说的越是轻描淡写,当时的情况就越是凶险。
她本可以依赖他的。
可她没有。
他既为她的成长感到骄傲,又希望她能慢一点长大,可以一直躲在他身后。
这种复杂的情绪在胸口翻滚,最终只化作一句最直接的肯定。
“今天干得不错。你很棒。”
他的音量没有刻意抬高,但也没有再往下压。
“我把电报拿给马老看了,他非常重视。”
话筒里又是一阵安静。
那股子强撑着的沙哑和坚韧,瞬间化成了水。
“哥哥……你在外面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我在家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