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活口,一个不少,全部在押。”

    马长河没接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周秉衡没给他消化的时间,抽出第二份自己手写的清单。

    “第一,军用物资调拨单四张,盖西北军区后勤军需处公章,签批人,吕建章。”

    他停了一下,等马长河的视线完全聚焦过来,才继续。

    “第二,一本手写账本,从1968年到上个月,走私皮毛交易,累计金额……”

    周秉衡一字一顿,吐出那个足以让任何人呼吸停滞的数字。

    “四万七千三百二十元。”

    “多少?”

    马长河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四万七!

    在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十块的年代,这笔钱足够在京城买下几十个四合院。

    在军事管辖区,用军需物资掩护,猎杀动物,走私出境……

    这性质,这已经不是投机倒把了,这是在挖国家的墙脚,是卖国。

    “马老,”周秉衡抬起头,直视他,“以上,还只是钱和东西。”

    马长河的后背一僵,缓缓靠在了椅背上,喉咙有些发干。

    “还有?”

    “还有两条人命。”

    周秉衡的声音转冷,从袋子最底层抽出最后一份材料,是他根据赵建军的口头汇报,连夜整理出的现场记录。

    “孙贵,李大壮,都是我驻地的现役军人,也是偷猎链条上的人。”

    “他们被人发现时,已经死了。”

    他看着马长河紧绷的脸,继续往下说。

    “致命伤被伪造成猛兽袭击的假象,想嫁祸给我爱人养的金雕和雪豹。”

    “但我爱人验尸发现,伤口是死后伪造。他们,是被自己人灭口的。”

    周秉衡每说一个字,屋里的温度仿佛就降一分。

    “我爱人在山上截获了执行灭口的第三个人,这第三个人当时也被下了追杀令。”

    “我爱人将人救下,其中一个下手的当场供出是吕建章下的命令,要求在部队赶到之前,把所有活口……处理干净。”

    屋里彻底安静了,只剩下座钟的滴答声。

    马长河拿过那份现场记录,从头看到尾。

    “走私、伪造现场、嫁祸军属、杀人灭口。”

    马长河把四件事排了个序,抬起头。

    “你小子半夜闯进来,不是为了走私,也不是为了煤矿。”

    他看着周秉衡。

    “你是拿着这份东西,来逼我站队的。”

    周秉衡没有否认。

    “今天下午,您见了钱春来的人。”

    马长河眉毛挑了一下,没说话,算是默认。

    这小子的消息倒是灵通。

    “局势已经变了。”

    周秉衡把所有材料码齐,推到马长河面前。

    “马老,政治账这些东西可以慢慢算。”

    “但孙贵和李大壮,是两个活生生的兵。不管他们犯了多大的错,都不该这样死在自己人手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放慢了。

    “这两条命,不是政治。”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狠狠扎进了马长河的心里。

    他当了四十年兵,打过仗,带过兵。

    他阵地上下来的人,最见不得的就是窝里反。

    里屋传来脚步声,马长河老伴李淑英端着两杯茶出来,搪瓷缸子,冒着热气。

    她把茶放在桌上,扫了一眼摊开的文件,什么也没说,转身又走了回去。

    马长河端起茶,吹开热气喝了一大口。

    “你这孩子,大半夜的,连口热乎茶都没得喝。”

    周秉衡双手接过缸子,热气熏上脸,他低头喝了一口。

    马长河放下杯子,忽然换了个话题。

    “这些证据材料,这个铁皮箱子,都是你爱人拿到的?”

    “是。她是驻地卫生队军医,苏沅贞唯一的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