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绕着空地跑了六圈,苏星眠已经开得相当流畅。
就在这时。
前方五十米,一只灰褐色的野兔从戈壁灌木丛里蹿了出来。
苏星眠条件反射,一脚刹车踩死。
“吱——!”
轮胎在冻土上发出一声尖啸,车身猛地一甩,车尾划出一道夸张的弧线。
一个堪称完美的漂移,稳稳停住。
前方,野兔消失在灌木丛中。
车里,死一样地安静。
“嘭!”
后座一声闷响。
王小兵整个人从座椅上飞起来,脑门结结实实磕在车顶铁皮上,当场捂着脑袋蹲了回去,眼泪都疼出来了。
程立民反应快抱住了前座靠背,膝盖也撞得生疼。
但最惨的是赵建军。
苏星眠兜里的兔狲,在急刹的瞬间。
像一颗毛茸茸的炮弹,翻滚着弹射而出,最后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啪叽”一下,糊在了赵建军脸上。
两只前爪死死抓住他的棉帽才稳住身形。
赵建军的整个视野,都被一张圆扁的毛脸占满,兔狲的肚皮贴着他鼻子,毛扎进他嘴里。
“唔——呸呸呸!!”
他发出了一声完全不符合侦察兵形象的惨叫。
苏星眠回头,看到后座的王小兵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副驾的赵建军正在跟一坨毛球搏斗。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肩膀一耸一耸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车窗外,金雕从高空掠过,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短鸣。
赵建军终于把兔狲从脸上扒下来,满脸猫毛,狼狈至极。
但他扭头看了苏星眠一眼,没抱怨。
这几天嫂子的状态他都看在眼里。
不笑,少说话,老发呆。
现在她笑了。
那就值。
他把帽子正了正,清清嗓子。
“嫂子,刚才那个紧急制动,动作标准,就是这个力道……下次能不能稍微柔和一丢丢?”
苏星眠收住笑,点点头,重新握上方向盘。
她心情好了。
仪表盘上的指针,稳稳停在二十八迈。
……
傍晚,驻地食堂。
王小兵头顶鼓着个包去打饭,被炊事班的人问怎么了。
他含糊说:“训练磕的。”
旁边程立民端着搪瓷碗走过,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人听见。
“被嫂子的车技磕的。”
一句话,像往热油锅里泼了瓢水。
不到一个钟头,全团上下流传的版本已经迭代了三次。
“听说了吗?嫂子学车第一天,急刹车把小赵他们甩了一车顶!”
“不对不对,我听张翠花说,是妹子单手打方向盘,在戈壁滩上玩漂移躲兔子!”
“你们那消息都过时了!最新消息是,政委媳妇开车根本不用看路,闭着眼开,全凭第六感!”
苏星眠听到最后一个版本的时候,正蹲在院子里给雪豹崽子梳毛。
她有点想不通。
我只是想学个车,怎么就成驻地传说了?
……
夜里十一点半。
苏星眠裹在被窝里,把脸埋进周秉衡留下的那件旧军装里,皂角气息淡了不少。
快回来吧,老狐狸。
她闭上眼。
院外突然传来金雕的叫声。
不是平时猎归的低沉长鸣。
警告。
苏星眠蹬开被子坐起来,抓了件军大衣披上就往外走。
寒风扑面。
金雕从夜空中俯冲而下,落在木架上,左爪下压着一块东西,朝苏星眠伸过来。
她走近,伸手接过。
巴掌大,灰绿色,软塌塌的。
月光底下,她看清了。
一顶被撕裂的棉帽。
帽檐上沾着油渍,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一股柴油味。
她翻到内侧,白布标签上,印着一串数字编号,末尾一个“后”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