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衡对着话筒,只说了两句话。
“陈秘书,是我。”
“今晚七点半,东安市场旁边那家国营饭馆,二楼靠窗的散座,我等钱老。”
晨六点,苏星眠从独立培育区回来。
地底下的七个大家伙吃饱了今天的妖力,安安静得像睡着了。
她没回屋,在院门口的台阶上坐下,双臂环着膝,下巴搁在膝盖上。
脚下的冻土,裂开一道细纹。
雪豹崽子小心翼翼凑过来,用它粗糙的舌头,轻轻舔着苏星眠的靴面。
兔狲更直接,爬上她的膝盖,整个身子窝成一团,发出拖拉机似的呼噜声。
头顶的木架上,金雕收拢翅膀,歪着脑袋看她。
三只毛茸茸围着她,像在哄一个随时可能原地爆炸的小孩。
老狐狸在电话里说别脏了自己的根,她答应了。
答应了,就得忍。
可花妖的忍,跟人的不一样。
人憋着气,最多胃疼。
她憋着,经络里的妖力就跟没头苍蝇似的乱窜。
不行,得找个事干。
……
七点整。
赵建军的房门被敲响。
他昨晚跟梁团长开会到凌晨三点,睡了不到四个钟头,脑子还是糊的。
拖着步子拉开门,一股冷风夹着一张笑脸就灌了进来。
苏星眠站在门口,双手端着一碗冒热气的小米粥,粥面上还卧着两颗红枣。
赵建军脑子里那根弦“嗡”一下就绷紧了。
不对劲。
嫂子亲自端粥上门,这待遇他赵建军享受不起。
“嫂子……这是?”
苏星眠把碗递过来,语气轻快。
“小赵,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学车。”
赵建军下意识扭头看了眼窗外。
赵建军下意识扭头看窗外,灰蒙蒙的天,风刮得树枝子乱晃。
“……嫂子,这天气您管它叫不错?”
“比昨天暖和两度。”
苏星眠回答得理直气壮。
赵建民三口喝完粥,擦了把嘴,认命套上棉袄。
嫂子的事就是命令,政委走之前交代得明明白白。
她想干什么,在安全范围内,由着她。
“成,我去发车。”
……
吉普车被开到驻地后方一片戈壁空地。
赵建军坐在副驾,正准备从油门离合开始讲解,苏星眠打断了他。
“小赵。”
“嗯?”
“你刚才从二档换三档,左脚松离合的时候,在三分之一的位置有个零点三秒的停顿,右脚油门才跟上。”
她偏过头,神色认真。
“是习惯,还是这辆车离合行程偏长,需要找那个点?”
赵建军张了张嘴。
他开了五年车。
从来没人跟他提过这个。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动作。
“……嫂子,您确定是第一次摸车?”
苏星眠点了下头。
“确定。但我看你开了很多次了,细节都记住了。”
赵建军彻底没话了。
嫂子这脑子,不是牛逼,是吓人。
“行,那……您上手试试?”
两人换了位置。
苏星眠坐进驾驶座,调后视镜,系上充当安全带的麻绳,双手搁上方向盘。
十点钟和两点钟方向,标准得像教科书。
下一秒,车身一震,蹿了出去。
没有任何新手该有的顿挫、熄火、溜车。
赵建军愣了一秒,低头看仪表盘。
三十迈。
四十迈。
还在涨。
“嫂子……”
四十五。
“嫂子嫂子嫂子慢点!”
苏星眠偏过头看他,表情无辜。
“我没用力啊?”
“您那个‘没用力’……能不能再轻一点点?”
赵建军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苏星眠皱了皱鼻子,脚下松了松。
仪表盘从四十五降到三十二。
赵建军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汗湿了。
他后来才想明白,嫂子的脚感太恐怖了。
她觉得“轻轻一踩”,对油门来说,已经是普通人“一脚到底”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