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山北段煤矿初步储量评估报告。

    “这座矿,够三线建设烧十五年。”

    马长河的手指摸上了纸页边缘。

    “批复上写的是军区和地矿部联合管辖,但二次勘探需要一位懂能源战略的老同志牵头,人选还没定。”

    周秉衡不紧不慢地陈述。

    “这座矿填上三分之一的缺口,受益的是整条西北工业线上的几十万工人。”

    “但如果……”

    周秉衡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

    “管辖权在内部博弈中被架空,矿还是那个矿,只是会变成某些人的私产。”

    马长河眉头紧锁。

    “你凭什么认为会被架空?”

    周秉衡等的就是这句话。

    “因为有人已经在贺兰山军管区内,铺好了一条走私通道。”

    他这句话,让肖震山和马长河同时变了脸色。

    “军需级钢丝套猎杀雪豹,皮毛经外蒙中转,洗三道手变成现金。这条线从去年秋天就开始了。”

    “所有线索,都被人用最干净的手法,齐齐斩断。”

    周秉衡看着马长河。

    “但方向,只指一个地方。”

    他没有说那个地方是哪里,在座的都懂。

    马长河搁在桌上的右手猛地收紧。

    “你想要什么?”

    “我不要什么。”

    周秉衡摇头。

    “只是觉得马老应该知道。元宵节前有些事要定,定了之后再想改,就难了。”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肖震山突然开口,像在聊陈年旧事。

    “老马,记不记得四八年淮海,后勤线被人截了三天。”

    马长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饿死了一个排。”

    肖震山喝完杯里最后一口茶,再没多说一句。

    包间里死寂了将近一分钟。

    马长河猛地站起来,椅子腿蹭着地面发出一声钝响。

    他把那份手抄件卷起来塞回自己的布袋里,朝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正月十四下午,我在家。”

    他回过头。

    “你可以再来坐坐。”

    走到门口,他抬手拍了拍周秉衡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人走了。

    肖震山歪着头看周秉衡。

    “成了?”

    “八成。”

    “不是十成?”

    “他拍我肩膀的时候,力气不够大。”

    周秉衡给自己续了杯茶。

    “说明还有一层顾虑。正月十四,得把最后一层给他捅破。”

    肖震山“嘁”了一声,拄起拐杖,又折回来,压低嗓门。

    “今早明远从军区政治部听到个消息,江虹前天见完钱春来,当晚又见了一个人。”

    周秉衡抬眼。

    “总后的,姓吕。”

    周秉衡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吕建章。

    总后勤部军需处副处长,分管西北片区物资调配。

    贺兰山后勤仓库的钢丝绳索、帆布上的“京”字编号、报损流程的最终审批权……全在这个人手上。

    线,对上了。

    送走肖震山,周秉衡独自坐了五分钟,起身下楼。

    刚走出茶楼巷口,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从电线杆子后迎上来。

    “周同志。”

    周秉衡停步。

    “我姓陈,是钱老的秘书。”

    “钱老想见您,今晚,地点您定。”

    周秉衡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无意识蹭过腕上那条红绳,铜珠硌着指腹,带着一点被体温捂热的温度。

    钱春来主动伸手了。

    是觉得江虹给的价码不够,想两头下注?

    还是江虹逼得太紧,他要找退路?

    又或者,这根本就是江虹的第二个局。

    陈秘书递过来一张折好的纸条。

    “钱老说,您想好了,打这个号码就行。”

    周秉衡接过揣进口袋,看着陈秘书转身离开,消失在胡同拐角。

    招待所的电话旁,周秉衡拿出纸条。

    拨通上面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