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做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被全驻地最挑剔的一群军嫂翻来覆去地夸。
“沈师傅”这三个字,比任何证件都管用。
手艺被认可,人,就站住了。
话题不知不觉拐了弯。
“说起来,”
李秀英压低声音,眼珠子却亮得吓人。
“周家大哥这次来,是不是冲着沈师傅来的?”
“那天在裁缝组当众道歉的事,谁不知道啊。”
赵红梅不爱说话,但一遇到八卦接话贼快快。
张翠花嗓门再大这会儿也知道小声了,拿手挡住嘴朝苏星眠凑过来。
“我听说除夕晚上还专门带着饺子上门呢,真的假的?”
苏星眠被一群人盯着,想装死都难。
“大哥的事,我不好多嘴。”
她含糊地挡了一句。
这下可好,等于往火堆里泼了一瓢油。
没否认!
军嫂们互相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脑补的速度比培育区的根系蔓延还快。
吴秋梨在旁边不紧不慢喝了口红枣水,不轻不重地插了一句。
“沈织自个儿的事,咱们就别瞎起哄了,该来的总会来。”
这话四平八稳,军嫂们心领神会地拖长音“哦”了一声,八卦的火苗暂时被压下。
苏星眠朝吴秋梨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吴秋梨端着杯子朝她眨眨眼。
台上的三句半演到了暴风雪抢救物资,苏星眠却没看台上。
她看着前排的陆远山,他腰板挺得笔直,正跟老魏比划着讨论开春试验田的底肥配比。
那是被她矫正过的肋骨,四年来第一次能让他挺直腰杆。
她又看到赵淑芬,那个一个月前还躺在床上攒药给丈夫续命的女人。
现在气色红润,正笑眯眯把亲手蒸的红枣糕分给旁边的军嫂。
经络里,一股股细碎却绵密的暖流涌进来,是这些人最纯粹的善意和感激。
地底七株母株懒得动弹,这点功德对它们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
倒是四号最贴心,把自己截到的零星碎末推了回来,还附带了一声软绵绵的“咕噜”。
小马屁精。
苏星眠在心里骂了一句,嘴角却翘得老高。
肩膀忽然一沉,周秉衡温热的身体靠了过来,声音从头顶落下,很轻。
“在想什么?”
苏星眠仰起头,他军帽压得低,帽檐下那双眼睛里映着晃动的灯光,也映着她。
“在想,这半年没白忙。”
周秉衡笑了,抬手把她鬓角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她耳廓时,故意慢了半拍。
苏星眠耳朵一烫,没躲。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够她一个人听见。
“当然没白忙。”
他停顿了一下。
“我老婆,是整个驻地最值钱的宝贝。”
苏星眠抬手拍在他胳膊上,耳根已经烧起来了。
她索性把半张脸都埋进他军大衣敞开的怀里,缩在他胸前的阴影里。
皂角味,新毛线的味道,还有他身上独有的气息混在一起,暖烘烘的。
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正当她被这句情话哄得晕陶陶时,张翠花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一丝疑惑。
“哎?你们看见周家大哥没?刚才不还一个人坐那角落里吗?人呢?”
众人闻言,纷纷伸长脖子在人群里寻找。
可那个穿着军大衣,身形笔挺的男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正月初五,年味还没散尽。
苏星眠在院子里给霸王花分株渡完妖力,门就被敲响了。
她起身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赵淑芬。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个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