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婶子,快进屋坐。”

    赵淑芬气色极好,脸上是从内而外透出的红润,嘴唇是健康的淡粉色,走过来的这段路,呼吸平稳。

    苏星眠给她倒了杯热水,在她坐下后,指尖搭上了她的手腕。

    脉象沉稳有力。

    心包经通畅无阻,心脏的旧疾已然痊愈。

    苏星眠收回手,正想说可以停药的事,赵淑芬就把膝上的方正布包,推了过来。

    “小苏大夫,我今天来,是想……谢谢你。”

    “婶子,我说过不用谢……”

    “该谢的。”

    赵淑芬打断她,声音轻但很坚定。

    “还谢谢你让我家老陆,能重新挺直腰杆做人。”

    苏星眠解开布包,呼吸停了一瞬。

    里面是一双崭新的鞋垫。

    鞋垫是她的尺码,面料却是由深浅不一、新旧混杂的碎布拼成的。

    其中一块暗红色的碎布,边缘还带着拆线的毛口。

    苏星眠的视线钉在那块布上。

    她认得,赵淑芬身上那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袄,衣襟就是这个颜色。

    她甚至记得,右边衣襟下方,有一块补丁的颜色比别处要新。

    她拆了自己的衣服。

    苏星眠翻过鞋垫,指腹下的针脚密得吓人,一针压着一针,匀称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纳这么一双鞋垫,对一个身体还没完全养好的人来说,得耗费多少心力。

    这个女人,明明已经一无所有。

    却拆了自己身上唯一蔽体的棉衣,一针一线,给她纳了这双鞋垫。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又酸又胀。

    作为一个花妖,第一次如此真切感受到一种不计成本的人类情感。

    这比她积攒的所有功德,都要滚烫。

    “我没有多余的东西可以给你。”

    赵淑芬的声音有点哑。

    “就这双鞋垫,是我一针一针纳的。”

    苏星眠摩挲着鞋垫,郑重地回道:

    “婶子,这比金子还贵重。”

    赵淑芬笑了,笑容里有释然。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阵,苏星眠主动找话说。

    “陆教授最近在忙什么呢?”

    “别提了。”

    赵淑芬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蹲在军垦田里刨了三天土,回来跟我比划,说你种的沙葱,根系长得不对劲,好得不像话。”

    苏星眠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搞了二十年土壤,从黄土高原到柴达木盆地,什么没见过。能让他说不对劲的东西,全国加起来不超过五样。”

    这话像是在唠家常,却字字句句都敲在苏星眠的心上。

    她笑了笑,把话题拉回来。

    “婶子以前也学过农?”

    赵淑芬捧着杯子,安静了几秒。

    “在国外念过几年书,回来进了农科院。后来……全没了。”

    她的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苏星眠送赵淑芬出门,走到院子中间,赵淑芬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她停在院角,看着那株在零下十几度的寒风里依旧碧绿的霸王花分株。

    她的视线从根部开始,一寸一寸往上扫,看得极慢,极仔细。

    茎干的粗细、叶片的角度、气生根的分布……最后,停留在顶端那个毛茸茸的花苞上。

    她伸出手。

    苏星眠的妖力在一瞬间绷紧,几乎要破体而出。

    手指在离茎干还有两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赵淑芬收回手,站起来,轻声说。

    “量天尺属植物的耐寒极限是零上五度。零下十五度的环境中保持这种含水量和叶绿素活性,不符合任何已知品种的生理特征。”

    “小苏大夫,你家这株倒是罕见。耐高温、耐盐碱,再加上一个耐寒,如果能想办法让她结果,应该是非常不错的科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