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织手里的裁缝剪握得死紧。

    巷口路过的马春兰瞧见这一幕,袖子“唰”地就撸到了胳膊肘,刚要张口。

    就被出来的赵红梅一把死死拉住,冲她使劲摇头。

    赵红梅拉住马春兰的胳膊,使劲摇头。

    就在这时,刘小麦站了起来。

    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仰起脸,平静地看着比她高出一个半头的牛司机,那表情,跟看一匹需要清点的布没什么区别。

    “我刚量完,实际一百一十三尺。少七尺。”

    牛司机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搓着手想打哈哈。

    “你是自己补上,还是我找后勤处的老张对账?”

    牛司机嘴巴张了张,还没来得及狡辩,刘小麦又开口了。

    “还有,你刚才那话,在部队驻地说,算调戏军人家属工作人员。你要不要猜猜,我身后那个穿军装的……”

    她头也不回,朝身后随手一指。

    小赵刚好从巷子那头路过,手里夹着份文件,脚步一顿,朝这边看过来。

    “……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牛司机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绿,精彩纷呈。

    “哎哎哎,小同志,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这人就是嘴欠,没别的意思!”

    他连连摆手,弯着腰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绊在自己卸下来的布匹上。

    刘小麦的笔尖在清单本上轻轻敲了敲

    “那七尺布的事?”

    “回去就补!马上补!今天下午就给你送来!”

    牛司机几乎是连滚带爬上了驾驶室,发动机轰了一声,卡车屁股冒着黑烟跑了。

    巷子里安静了两秒。

    马春兰一拍大腿,声音能传三条街。

    “刘丫头,我服了!这嘴皮子比我还利索!”

    刘小麦已经重新蹲回去了,笔尖继续在清单上划拉。

    “嫂子,他少的那七尺布才是正事。嘴皮子不值钱。”

    屋里,沈织松开手,才发现掌心已经被剪刀柄硌出了一道深深的红印。

    她看着门口那个小小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继续裁布。

    但她的针脚,比刚才快了一倍。

    当天下午,牛司机果然老老实实把七尺布补了回来。

    这事传开以后,再没有外来的人敢在裁缝组门口说浑话。

    刘小麦趁着这股劲头,当晚就找到苏星眠,提了个新方案。

    “苏顾问,咱们裁缝组现在种子袋和缝补军人棉衣的活儿已经上了正轨,人手有富余。我想着,能不能承接军嫂和孩子们改旧衣、做新衣的活儿?”

    苏星眠正趴在炕桌上写《苏氏悬壶录》,闻言抬起头。

    “收费?”

    “不收钱,收旧布料。”

    刘小麦蹲在炕沿边,掰着手指头算。

    “嫂子们家里都有穿不了的旧衣服,拆了就是现成的布料。我们帮她们改成孩子能穿的新样式,旧布料留下来,攒够了可以做鞋垫、做棉垫子,年底当福利发给大家。”

    苏星眠放下笔,认真看了她两秒。

    “行。你拿个章程出来,明天给我。”

    刘小麦咧嘴笑了,小虎牙在灯光下亮闪闪的。

    “早写好了!”

    她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就等苏顾问你点头呢。”

    苏星眠接过来扫了一眼,从分工到排班到物料进出,写得清清楚楚。

    她把纸收好,从炕桌抽屉里摸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递过去。

    “这个也给你。”

    刘小麦接过来,看清上面的字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关于刘小麦同志担任驻地后勤服务处缝纫组管理员的任命通知》。

    驻地正式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