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嫂子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刘小麦没看她,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大家想多挣工分,这没错。但糊弄出来的活儿,沈师傅不认,我这儿也不能记分,白费力气。所以,我想了个新法子,让大家伙儿既能干得快,又能挣得多!”

    郭嫂子撇了撇嘴:“啥法子那么神?”

    “我想出来的法子叫流水作业!按每个人的手速和擅长的工序分配。郭嫂子手快,负责裁布和初缝;秦嫂子针脚细,负责收口和加固。”

    “缝补驻地军人棉衣的活由手艺最好的赵红梅嫂子带头,沈师傅把关……”

    她一口气把分工念完,每个人负责的环节都不一样,串成一条流水线。

    “这样,一个袋子从头到尾经三个人的手。谁的环节出了问题,一眼就能看出来。做得好的,工分照记;做得差的,只退那一个环节,不耽误别人。”

    “当然缝补棉衣的那一组也一样的道理。”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郭嫂子第一个开口。

    “那我光裁布和初缝,一天能过手二十个,工分怎么算?”

    “按你经手的合格数量算。二十个全合格,二十分。”

    郭嫂子眼珠子转了转,算明白了。

    她不用再糊弄着缝全套,只干自己最快的那道工序,数量上去了,质量也不会差。

    二十分,比她之前糊弄着缝八个拿八分,翻了一倍还多。

    “行!”郭嫂子一拍大腿,“刘组长,就这么干!”

    刘小麦被这声“刘组长”叫得一愣,随即露出那颗小虎牙,笑了。

    “别叫组长,叫小麦就行。”

    规矩定下来第一天,裁缝组产量翻了将近三倍,退货率从百分之四十直接降到百分之五以下。

    沈织只需要在最后一道工序把关质量,不用再一个个退回去得罪人。

    看到苏星眠过来,刘小麦立马跑了过来,献宝似的拿起一个刚完工的种子袋。

    “小苏大夫,你看!”

    袋子方方正正,针脚细密结实,堪称完美。

    苏星眠拿在手里掂了掂,没说话,只是对着刘小麦笑了起来。

    她就知道,她没有看错人。

    后勤处长老张来验收那天,看着码得整整齐齐的种子袋,愣了半天,问了句:“你们换人了?”

    裁缝组在刘小麦的管理下也算走上了正规,后勤老张对这个小姑娘很是刮目相看。

    临近年关,整个驻地都忙碌了起来。

    驻地新来的地方车队里有个三十出头的司机,姓牛,人高马大,嗓门像铜锣。

    今天他替后勤跑腿,给裁缝组送一批粗棉布。

    卸货的时候,一个蹲在门口清点数目的姑娘,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姑娘看着二十出头,身段已经抽条长开,不像刚来时那么干瘦了。

    说起话来脆生生的,笑起来一颗小虎牙在阳光底下晃得人眼花。

    低着头,能看到一段白皙的后颈,脸颊也养出了肉,透着健康的红润。

    牛司机看得眼热,把最后一捆布扛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歪着头就凑了过去。

    “哟,这裁缝组还有这么水灵的小姑娘?”

    刘小麦没抬头,笔尖在清单上划了一道。

    “大哥,货签上写粗棉布一百二十尺。”

    牛司机没收到预想中的羞涩或搭理,反而来了劲,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嗓门,自以为幽默地油腻开口。

    “小妹妹,一个人在大西北吹沙子多苦啊,不如跟哥跑长途,带你去城里见见世面,保准比在这儿缝袋子有出息。”

    屋里“嗒嗒嗒”的缝纫机声,瞬间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