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眠收回脚。

    “我没催,我怕它们着急再给我闯祸,有四号在,我最近这段时间多给它们供应妖力。”

    二月初,大雪封山令正式解除。

    包兰铁路恢复通车的第一时间,一车车的物资就运进了驻地。

    家属院彻底活了过来。

    公共水龙头哗啦啦地冲着刺骨的凉水。

    嫂子们一边打水,一边扯着嗓子聊天的声音能掀翻屋顶。

    水管自愈的奇迹聊腻了,开始聊这次新发的棉花布料,甚至聊到了今年能过个足年。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觉得是沾了小苏大夫的光。

    苏星眠裹上军大衣,慢悠悠穿过热闹的人群。

    七株母株今早被她喂得饱饱的,一个个都安分得很。

    特别是五号,时不时还用根须蹭蹭供水主管道,像在巡视自己的杰作。

    剩下的六号和七号也学乖了,不再闹事,只是安静地吸收妖力。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拐进了后勤家属区,裁缝组就设在沈织住的那间宿舍。

    人还没到,就听见里面传出马春兰的大嗓门。

    “哎哟,沈师傅,你可得给我看看。就这块,我家那口子上个月巡逻刮的,我补了一次,他回来就跟我甩脸子,说丑得像狗皮膏药,他手底下的兵蛋子都笑话他!”

    沈织到驻地已经两周,人看着气色好了不少。

    她正低头收拾线团,一声“沈师傅”,身体僵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马春兰,有些茫然。

    已经……很久很久,没人这么称呼过她了。

    从前在农场,那些人要么轻蔑地叫她“资本家小姐”,要么干脆无视她。

    马春兰瞅着沈织不动弹,她那嘴上不饶人的老毛病又犯了。

    她眼皮子一掀,话里带上了刺。

    “你这沪城来的咋不吭声?苏妹子把你请来当师傅,你别是只会做那小姐穿的旗袍,连个补丁都不会打吧?”

    她嗓门大,话又冲,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星眠走过去,拿起那件军大衣看了看。

    那件军大衣胸口,一块方方正正的深绿色补丁,用粗大的针脚缝在军绿色的底布上,颜色突兀,针脚歪扭,确实扎眼。

    马春兰见苏星眠来了,胆子更壮,撇着嘴对着沈织。

    “苏妹子,你可别怪我说话难听。咱们这儿不养闲人,她要是没真本事,那不是平白占咱驻地的便宜?别是你心善,被人当冤大头给骗了!”

    这话一出,屋里气氛更尴尬了。

    沈织没争辩,只是沉默着接过大衣,三两下就将补丁给拆了下来了。

    又从旧衣料堆里翻出一块颜色最接近的布,覆在破口上比了比。

    她的手已经痊愈,恢复到从未受伤的水平。

    手腕一翻,裁缝剪刀“咔嚓”两下,一块看着有些怪异的不规则布料便裁了出来。

    她穿针引线,指尖翻飞。

    她用的是苏绣里的暗缝法,针尖从布料内侧走,线迹全藏在折边里,每一针的跨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马春兰本来还抱着胳膊,一脸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有真本事的表情。

    可看着看着,她的眼睛就直了,不自觉地搬了个小板凳蹲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不过十分钟,沈织咬断线头,将大衣正面一抖,平平整整地递还过去。

    “好了。”

    “好……好了?”

    马春兰一把抢过,把补过的地方翻来覆去地看。

    平整,光滑,颜色和布料的纹理几乎与周围融为一体,伸手来回摩挲,连手感都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