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一颗丢出去试水的石子。

    现在答案很清楚。

    周秉衡在那个驻地经营得铁桶一般。

    正面硬碰,短期内讨不到便宜。

    江朔从抽屉里抽出另一份文件。

    独立培育区,刚刚获批师部直属农业科研单位。

    挂着师部的牌子,但实际管理权在周秉衡手里。

    里面种着什么,外人进不去,也看不到。

    "等那座煤矿的归属定下来之前,这张牌不能打。打早了,周秉衡有的是办法消化。"

    "得等到他最风光的时候,一刀捅下去,才疼。"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独立培育区”四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笔尖戳破了纸面。

    三零一医院,病案室。

    周秉闻像只偷腥的猫,白大褂的下摆都没整理好,就一头扎了进来。

    江朔那条疯狗,三番五次想弄他二嫂,现在报应来了?

    他二哥一个电话,他骨头都轻了三两。

    院里的病案管理极严,但他是骨科的住院医,查阅本院病历有正当权限。

    他没蠢到去翻江朔的原始档案。

    那玩意儿肯定锁在内科主任的办公室里。

    他翻的是上周内科的会诊记录副本。

    骨科和内科共用一个会诊登记本,上面用钢笔写得清清楚楚。

    患者男性,35岁,症状为持续性恶心呕吐、嗅觉敏感、食欲异常,持续时间与其妻孕期高度同步。

    诊断结果:拟娠综合征。

    患者的名字被浓墨涂掉了,但就诊日期、年龄、症状,每一个字都对得上。

    周秉闻啪地合上登记本,塞回原位。

    足够了。

    他根本不需要那个名字。

    ……

    中午十二点,三零一医院食堂人声鼎沸。

    周秉闻端着搪瓷盘子,一屁股坐到骨科几个年轻大夫扎堆的桌子上,筷子还没拿稳,嘴就先开了。

    “哎,哥儿几个听说了个事儿没?”

    对面的小陈正往嘴里扒拉米饭,含糊地应了一声。

    “嘛事儿啊?”

    “我前两天翻会诊记录,看见个病例,差点没把我给乐死。”

    周秉闻故意压着嗓子,但那个音量,足够周围三张桌子的人都竖起耳朵。

    “一个男的,三十来岁,居然跟他媳妇儿一块儿孕吐。”

    小陈的筷子当场停在半空:。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恶心、干呕、闻不得一点油烟味,活像自己怀上了似的。我看病历的时候还以为写错了,来回翻了三遍。”

    旁边的老刘推了推眼镜,凑过来说。

    “这不就是拟娠综合征嘛,教科书上提过一嘴,但真人真事可太稀罕了。”

    “关键是……”

    周秉闻夹了口酸辣白菜,嚼得咯吱作响。

    “这人身份还不一般。就诊时间是上个月,内科那边直接给他开了个单间,连护士都签了保密协议。”

    他说到这儿,故意不往下说了。

    一桌人的眼睛齐刷刷亮了。

    “谁啊?快说!”

    周秉闻一摆手,表情那叫一个义正言辞。

    “我可没指名道姓啊。病人隐私,咱们当大夫的得有职业道德。”

    他话头一转,慢悠悠补了一句。

    “但我就提一嘴。能在咱们三零一住单间,还让护士签保密协议的,你们自个儿琢磨琢磨,这京城里能有几根手指头数得过来?”

    食堂里瞬间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周秉闻低下头,大口扒饭,心里乐开了花。

    他这人,从小就嘴碎,全家都知道。

    二哥骂他嘴上没个把门的,爷爷说他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是假话,三棍子都打不住他的嘴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