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溪,合谷,列缺。
三针落下,青绿妖力丝丝缕缕渗入骨缝。
十五分钟后,起针。
“活动一下试试。”
沈织睁开眼,拿起桌上的裁缝剪刀。
食指与拇指合拢,剪刀开合。
一下,两下,三下。
流畅,干脆,没有一丝一毫的卡顿。
那折磨了她四年的骨头摩擦声,消失了。
自从受伤后,那些高档西装旗袍的精巧手艺就像是旧时代的幻梦一般。
她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苏大夫,谢谢你。”
沈织放下剪刀,声音很轻。
“我以为……这辈子都拿不稳它了。”
没有哭,话里却压着四年在泥地里缝补烂衣裳的全部重量。
苏星眠笑了笑:“那到时候沈姐姐给我做件大衣当诊费,行不行?”
沈织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
“已经在量你的尺寸了。”
苏星眠愣了一下。
“你第一次来,我就开始量了。”
沈织补了一句,语气平淡。
“手艺人的规矩。欠了别人的,就得用自己的手艺还回去。”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
“眠眠,你的肩宽比我想的窄半寸,腰线高,适合收腰款。我打算用驼色毛呢,你觉得怎么样?”
苏星眠靠在诊台边,笑得眉眼弯弯。
“都听沈姐姐的,你做主,我到时候把料子给你送过去。”
沈织推门出去,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些。
苏星眠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她翻到出诊记录的下一页。
指尖在赵淑芬三个字上停了停,眉心微蹙。
这位婶子,又偷减药了。
奶奶说过,病人不遵医嘱,是大夫还没找到那个结。
赵淑芬的结,到底在哪儿?
她正出神,门被笃笃敲响了。
“进。”
“小苏大夫,到点下班了。”
周秉衡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苏星眠转过身,他军大衣领子竖着,手里捧着一个用报纸裹着的热乎乎的东西。
“哥哥,你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接我?”
她眼睛一亮,小跑过去,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
周秉衡笑着递给她。
苏星眠接打开,一股焦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是烤红薯。
“路过食堂,孙师傅点名要给你这个山神娘娘带的。”
她掰开滚烫的红薯,金黄色的瓤冒着热气,塞了一块进嘴里,从舌尖甜到了心里。
周秉衡走在她左边,用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刺骨的寒风。
苏星眠小口小口吃着,快到家门口时,忽然想起一件事。
“哥哥。”
“嗯?”
“小刘今天偷偷跟我说,你把师里给你的晋升表退了?”
她仰头看他,嘴边还沾着红薯渣。
周秉衡拇指在她嘴角轻轻蹭了一下。
“退了。”
他拉着她进屋,反手关上门。
“一等功换的晋升,副师级!你就这么退了?”
苏星眠急了,捧着半个红薯瞪他。
“你是不是傻?”
周秉衡也停下,弯腰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
他一把将她连人带红薯捞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声音带着笑意,又低又沉。
“不傻,精着呢。”
“那你倒是说说,你精在哪儿了!”
她在他怀里挣了挣,声音闷闷的。
“升上去就得调走。”
“调去师部坐办公室,天天开会写报告。谁给你在团里铺路?谁替你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苏星眠不说话了。
心口却像被那口红薯的热气给填满了,烫得厉害,一下一下,跳得又快又响。
“放心,该是我的,一年后还是我的。”
周秉衡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一年,足够我帮你把路全都铺平了。”
说完,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直接塞到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