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的队伍重新编组,前队开路,中队抬伤员,周秉衡直接将苏星眠背了起来。

    他的背很宽,军大衣下面的肩胛骨硬邦邦的,热度透过好几层布料传过来,熨贴着她冰冷的身体。

    她把下巴搁在他肩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妖力耗尽的经络像被抽干的河床,每一寸都在叫嚣着酸软和疲惫。

    兔狲的圆脑袋从她领口探出来,趴在她肩膀上。

    两只圆耳朵朝前竖着,左看右看,活像个毛茸茸的导航仪。

    小孙走在后面,嘴角直抽。

    来的时候金雕带路,进山靠兔狲,出山被政委背着,怀里还揣着两只野生保护动物。

    嫂子这排场,师长都没有。

    又走了近半小时,小孙忽然压低了声音。

    “政委,嫂子,后面……好像有东西跟着。”

    苏星眠勉强偏过头。

    三十米开外的灌木间,一个灰白色的小影子时隐时现。

    那只小雪豹。

    它不知什么时候跟上了队伍,始终跟苏星眠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瘦得皮包骨,走路偶尔踉跄一下,但每次都倔强地站稳了,继续跟。

    大雪豹已经消失了。

    周秉衡轻轻颠了颠背上的人,让她趴得更稳些

    “管不了了,它要跟就跟。先走。”

    队伍继续前行。

    当视野里终于出现可以通车的山路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两辆军用卡车停在路边,引擎没熄,排气管冒着白烟。

    梁劲安排的接应,准时到位。

    伤员被优先抬上车,人员迅速分流。

    苏星眠被周秉衡从背上放下来,脚沾地的时候腿又软了一下。

    他顺势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从担架上端起金雕,递到她怀里。

    苏星眠抱着这沉甸甸的大家伙,被周秉衡半抱着弄上了后一辆卡车的车斗。

    车斗里铺了稻草和旧棉被。

    她靠着车厢板坐稳,把金雕放在膝盖上,检查围巾上的血迹。

    血已经止住了,但骨头还错着位。

    周秉衡翻身上来,挨着她坐下,高大的身躯立刻挡住了大部分的寒风。

    卡车启动,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嘎吱的声响。

    就在这时,车斗后挡板下方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动。

    小雪豹不知什么时候窜上了车,蹲在她脚边,圆溜溜的大眼珠盯着金雕看。

    兔狲从她领口钻出半个脑袋,冲雪豹崽子呲了呲牙。

    雪豹崽子只瞥了它一眼,就自顾自地找了个角落卧下。

    驾驶室里,小孙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手一哆嗦,差点把方向盘打歪。

    脑子里对这位嫂子山神娘娘的名头有了那么一点深刻体会。

    周秉衡伸手拢了拢她被风吹散的头发。

    他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线。

    “大家都在传你是贺兰山的山神娘娘,这个名头倒是不错,没人怀疑别的。”

    苏星眠心里一松,这正是她最担心的。

    “不过……”

    周秉衡的语气拐了个弯,带着一丝戏谑。

    她立刻警觉起来。

    “你怎么带了个动物园回来?”

    苏星眠低头看看膝盖上的金雕,又看看脚边的雪豹崽子。

    兔狲在她大衣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动。

    “……不小心的。”

    她心虚地嘟囔,声音又软又没底气。

    周秉衡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手指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

    “行了,这事我来处理,包括这次巧合的余震。至于山神娘娘这件事,统一口径,就说你从小在山里采药,身上沾了草木气,野物自然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