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了咬牙,双手撑住两侧岩壁,加快速度往外爬。

    身后,周秉衡紧随其后。

    前方的亮光越来越近。

    她整个人钻出通道口,外面的冷风直接灌了一嗓子,呛得猛咳两声。

    小孙冲上来扶她。

    苏星眠摆了摆手,转身蹲在通道口往里看。

    周秉衡宽肩膀在那条窄缝里侧着身子往外挤,已经出来一大半了,右手撑在岩壁上,整个上半身已经探出来。

    就差最后一步。

    “嘎!吱!”

    一道令人头皮发炸的声响,从头顶传来。

    苏星眠蹲着的身体一僵。

    “嘎吱!咔嚓!”

    第二声巨响,地动山摇。

    洞口上方的岩壁迸开数条裂缝,碎石沙沙往下掉,全砸在周秉衡的头顶和肩上。

    “二次塌方!快……”

    小孙的嗓子劈了。

    苏星眠来不及站起来,妖力已经先她一步动了。

    仅剩的那点妖力像被榨干的海绵里最后挤出的水,穿过双脚扎入冻土。

    地底七条金色根系早已筋疲力尽,接到她的信号后仍然猛地扎进通道两侧的裂缝结构里。

    撑住。

    给我撑住。

    碎石掉落的速度陡然慢了一拍,但根系的颤抖清晰地沿着脚底传上来。

    它们也快到极限了。

    周秉衡在裂缝里猛蹬一脚,肩膀磕着岩壁硬挤出来半个身子。

    “啊!”

    人群中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一块脸盆大的冻石从裂缝上方三米处砸落。

    直直冲着周秉衡的脑袋。

    苏星眠的瞳孔变绿,妖力往手心涌。

    一道金棕色的影子比她更快。

    金雕从高空收翅急坠,没有任何犹豫,整个身体侧翻过来。

    右翼猛然展开,硬生生挡在了那块冻石的落点上。

    砰。

    闷沉的撞击声。

    金雕发出一声撕裂嗓子的痛嘶,声音刺得苏星眠耳膜一震。

    它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右翅膀以不正常的角度耷拉下来,从三米多高的位置朝地面坠落。

    周秉衡就在那生死一线的十几秒里,爆发了。

    他双手死死扣住岩壁边缘,腰腹悍然发力,整个人如炮弹般从裂缝口弹射而出。

    脚尖在碎石上借力一点,向前翻滚两圈,落地的瞬间已然站稳。

    可他没有片刻停留,转身就朝着金雕坠落的方向冲了过去。

    身后,是山崩地裂。

    整个通道口塌陷,碎石烟尘冲天而起。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

    苏星眠没退,向周秉衡的方向冲去。

    那只翼展超过两米三的猛禽砸在雪地上,溅起一片白雾。

    周秉衡滑跪过去,双手接住它沉重的躯体,差点被带翻。

    金雕浑身都在抖。

    右翅根部,折断的骨刺甚至穿透了皮肉,在雪地上拖出一道刺眼的红。

    苏星眠冲到跟前,伸手托住它不断下沉的身体。

    手指刚碰到伤处,金雕就疼得啄了一下她的手背。

    可下一秒又缩回去,把脑袋拱进她掌心里。

    疼成这样了,还在讨好她。

    苏星眠的鼻子一阵发酸。

    她想渡妖力给它。

    但三十多双眼睛全部盯着她。

    邓教授的人,小孙的人,小赵的人,所有人都站在十米开外,一声不吭。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恐惧,还有难以言说的敬畏。

    苏星眠最终把涌到掌心的妖力又压回经络里。

    不行,不能在这里。

    她扯下脖子上的围巾,用最轻的手法探了探翅根。

    骨骼错位,韧带撕裂,但万幸,没有完全断。

    她将围巾折了三层,裹住翅根固定止血。

    金雕配合得像个乖孩子,翅膀一动不动任她摆弄。

    包扎完,苏星眠把这只快二十斤重的大家伙整个抱进怀里。

    金雕把脑袋往她军大衣领口一埋,呼吸渐渐平下来。

    怀里的兔狲被挤到了角落,不满地吱了两声,但也没挣扎。

    只是伸出小爪子搭在金雕的尾羽上,算是默许了这个新邻居。

    苏星眠抱着一怀的毛,膝盖磕在雪地上,爬不起来了。

    身后有人稳稳托住她的腰。

    周秉衡把她从雪地里捞起来,动作很轻。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头发上沾着碎石灰,脸上被划开一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珠子,浑身上下全是雪土混合的泥水。

    “你流血了。”她哑着嗓子。

    “皮外伤。”

    “……你每次都这么说。”

    周秉衡没接话,只是把她,连同她怀里那堆毛茸茸的东西,一起紧紧地拢到自己身侧。

    “扑通。”

    一个沉闷的声响。

    苏星眠扭头。

    老巴图不顾腿伤,竟直直地单膝跪在了雪地上。

    他满脸是泪,声音抖得不成句子。

    “腾格里的使者……是腾格里的使者……它替我们挡了灾啊……”

    小赵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赶紧跳过去扶他。

    “大叔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腿上有伤不能跪……”

    “让老人家缓一缓。”

    周秉衡按了一下小赵的肩。

    小赵立刻闭了嘴。

    巴图跪了大概半分钟,自己撑着雪地站了起来。

    他嘴唇嚅动了好几次,最后,对着苏星眠,深深地鞠了一躬。

    “小苏大夫……不,您就是这贺兰山的山神娘娘!”

    他一字一句,声音传遍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这只神鹰,是您的使者,现在它受了伤,只有您能救它。求求您,把它带走,治好它!”

    山神娘娘。

    这四个字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人心里炸响。

    周秉衡眼神一闪,这个名头不错。

    苏星眠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大叔放心,我不会让它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