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眯一会儿。”苏星眠妥协了,“天亮了我就去查房。”

    “好。”

    周秉衡立刻往床里侧挪了挪,腾出一大半位置。

    等苏星眠和衣躺下,还没来得及拉被子,那条结实的手臂已经极其自然地横了过来,稳稳揽住了她的腰。

    他顺势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准确地找到了刚才的位置,搁在她发顶。

    “睡吧。”

    苏星眠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反抗的话咽了下去。

    行军床太窄,两人必须紧紧贴在一起才不会掉下去。

    苏星眠没想睡的,但没想到呼吸着他的气息,居然眼皮越来越重,没过几分钟,呼吸就变得绵长平稳。

    黑暗中,周秉衡根本没睡。

    他收紧了手臂上的力道,闻着她发间的药香,眼底全是狩猎成功的野心。

    跑不掉了。

    既然点了头,就是他周秉衡的人。

    不管是平溪村的奶奶,还是京城的各路牛鬼蛇神,只要这丫头点了头,天王老子来了也带不走她。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胶鞋踩踏声。

    赵大夫的声音隔着门板响了起来。

    “小刘,拿着药盘,跟我去值班室看看政委烧退了没……哎,门怎么反锁了?”

    紧接着,铁皮门把手被拧得“喀喇喇”作响。

    行军床上,苏星眠一个激灵,睡意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掀开被子就想跑,慌乱中一巴掌拍在周秉衡的胸口,差点按在那些狰狞的紫红色勒痕上。

    周秉衡倒好,半点被抓包的窘迫都没有。

    他慢条斯理拢好扯开的领口,甚至还有闲心替她理了理压翘的头发。

    接下来的一个月,这只老狐狸仗着养伤,没少在卫生队刷存在感。

    驻地上下全知道,师政委求婚成功,就等着年底休假去见家长了。

    周秉衡把积攒的年假一口气休完,足足批了半个月。

    两张南下的火车票,从西北到南方,火车转长途客车,再颠簸半天牛车,再爬山路。

    1978年12月中旬,平溪村。

    苏星眠站在村口,熟悉的草药味混着山林特有的土腥气钻进肺里,她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身后,周秉衡两手提得满满当当。

    麦乳精、大白兔奶糖、军区特供的罐头,还有几块上好的毛料布。

    堂堂师政委,此刻走在乡下坑洼的泥路上,连呼吸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紧张了?”苏星眠回头逗他。

    周秉衡没反驳,踩稳一块青苔石。

    “见长辈,理所应当。”

    前面拐个弯,熟悉的院墙就在眼前。

    “到了。”

    苏星眠上前推开院门,那“吱呀”一声,仿佛推开了另一个时空。

    院里支着竹簸箕,一个穿着对襟灰布棉袄的老太太,正背对院门,弯腰翻着簸箕里的金银花和陈皮。

    听见响动,苏沅贞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药渣。

    她转过身。

    没有意外,没有惊讶,老太太满是褶皱的脸上浮起笑意。

    “回来了?瘦了。”

    苏星眠眼眶一热,跑过去一把搂住老太太的胳膊。

    “奶奶!”

    她把脑袋搁在粗糙的棉衣袖子上蹭了蹭。

    “我带了个人回来。”

    苏沅贞由着她撒娇,抬头打量院子中央的男人。

    周秉衡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双腿并拢,站得笔挺。

    他极其郑重地鞠了一躬:“苏奶奶。”

    “奶奶,他想娶我。”

    苏星眠脸皮也练出来了,躲在老太太身侧告状。

    “天天赖在卫生队,赶都赶不走。”

    苏沅贞看看周秉衡紧绷的下颌,又看看自家孙女通红的耳根,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