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眠鼻子一酸。
眼眶瞬间红了,水汽在眼底打转。
昨天那十二个小时里,她在卫生队里是怎么熬过来的,只有她自己清楚。
“你堂堂师政委,这么死皮赖脸的,不体面。”
她带了点哭腔。
“我在你面前,从来不需要体面。”
周秉衡松开手,拉开三寸距离。
低头。
温热的嘴唇落在她的眼角,将那颗将落未落的眼泪卷走。
苏星眠脊背绷直。
那一点湿热的触感,顺着眼角一直烧到心底。
他没再越雷池一步,退开些许,单手摸向军大衣的衣兜。
摸索了片刻,他的手摊开递到她面前。
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红绳褪色的羊脂白玉扣。
“这是爷爷和你奶奶当年的定情信物。”
周秉衡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
“他当年失忆,错过你奶奶一辈子。”
“我却是不要有这个遗憾的。”
他把玉扣郑重搁在她手心里。
温润的触感,苏星眠却觉得烫。
“我今年三十六岁。”
他语速放得很慢。
“大了你整整十五岁。老是老了点。”
“但我敢跟你保证,这世上不会有任何一个男人,比我更疼你,更爱你。”
房间里安静极了。
只有风沙过后,营区外隐约的口哨声。
周秉衡握着她的手,将玉扣包在两人掌心之间。
“眠眠,嫁给我好不好?”
苏星眠盯着他。
过去这半年的一幕幕不是假的。
她其实早就有了答案。
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秉衡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以为自己要被拒绝了。
“嫁你也行。”
声音很轻,尾音有点抖。
周秉衡瞳孔一震。
“但是,”
苏星眠抬头瞪他,眼眶还红着,眼神却很凶。
“得先问过我奶奶。她要是不同意,我说什么也是不会嫁给你的!”
周秉衡听完,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
一条腿直接迈下床。
单手捞起那件脏兮兮的军大衣就开始往身上套,动作利落得根本不像个伤员。
“你干嘛?”
苏星眠吓了一跳。
他系扣子飞快,语气从容。
“现在就出发。去平溪村。”
苏星眠目瞪口呆。
“你疯了!外面天都没亮!”
她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你昨天才刚发过高烧,身上的淤青和擦伤都还没处理好,伤员还没转运完。”
“烧已经退了,其他不碍事。工作交接给老李就行。”
周秉衡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眼神亮得灼人。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你我的婚事。我担心夜长梦多,万一明天你反悔了怎么办?”
苏星眠嘴角翘起,又被她强压了下去。
“周秉衡,你再这么无赖,我就真反悔了。”
话音落地。
正在系扣子的男人动作停住。
他又一颗一颗解开,将衣服放下。
他定定看了苏星眠三秒。
接着,“嘶”了一声。
眉头皱紧,抬手捂住锁骨下方的勒痕,身子一歪,顺势坐回了床沿。
“疼。”
他仰起头,虚弱地靠在墙上。
“可能还是烧没退干净。头晕。”
苏星眠:“……”
三十六岁的老男人老房子着火也就算了。
怎么变得这么不要脸,变脸比翻书还快。
“既然走不了……”
周秉衡抬了抬眼皮,一只手抓住她的衣角拽了拽,声音低了好几个度,听着竟然有几分可怜。
“那你陪我在床上眯一会儿。不然我一个人躺着,患得患失的,容易加重病情。”
苏星眠简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明知道他是在装在卖惨,明知道他就是个满肚子算计的老狐狸。
可是看着他眼底的血丝,看着他身上那些实打实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