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般配。”

    老太太松开苏星眠,朝周秉衡走近两步。

    “玉扣带来了?”

    周秉衡一愣。

    他反应极快,立刻从军大衣内兜,将那枚一直贴身放着的羊脂白玉扣拿了出来,双手递上。

    苏沅贞没接。

    她转头冲苏星眠招手:“眠眠,过来。”

    苏星眠乖乖走到两人中间。

    “手摊开。”

    苏星眠照做,将右手掌心向上摊平。

    苏沅贞伸出枯瘦的手,从周秉衡掌心拈起那枚白玉扣,轻轻搁在苏星眠的手心里。

    紧接着,老太太抬手,直接拔下了苏星眠发间那根银簪。

    长发如瀑散落。

    苏沅贞捏着银簪,将尖锐的那头,抵上了苏星眠掌心里的白玉扣。

    簪扣相触的刹那。

    一白一银两道刺目的光,顺着她掌心的纹路死死钉进血脉,逆流而上,直冲天灵盖。

    “嗡——”

    剧痛。

    骨肉被撕裂,皮肤下有无数尖刺要破体而出的幻痛。

    苏星眠闷哼一声,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

    无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碎片,如决堤的洪水,疯狂砸进她的脑海。

    不是人,她根本不是人。

    她是平溪村老屋院里,一株被奶奶用功德点化的霸王花。

    独立培育区……宋青青和她脑子里的生子系统……吴秋梨的梦境。

    灰色锁链勒紧身体的冰冷触感,纯黑石壁从四面碾压而来的窒息绝望。

    妖力不受控制地暴走,浑身长满青绿色的尖刺……

    坠落。

    她失去意识。

    记忆的冲击让苏星眠几乎站立不稳,她大口喘着气,脸色褪得没有一点血色。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周秉衡。

    男人正死死撑着堂屋的门框,高大的身体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眼底的神色从见家长的紧绷,到茫然,再到极致的清明与骇然。

    他在也恢复记忆。

    紧接着,周秉衡的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掌。

    那只手骨节分明,完好无损。

    可掌心深处,却传来一阵清晰到无法忽视,被军刀狠狠划开的幻痛。

    那是他自己的血,滚烫流淌,浸染了霸王花金色根系的触感。

    生命力被疯狂抽空的濒死感,伴随着那声根本来不及喊完整的“眠眠”……

    他全都想起来了。

    周秉衡抬起头,迎上了苏星眠的视线。

    两人隔着两步对视。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

    没有言语。

    但只这一个对视,苏星眠全懂了。

    周秉衡眼底翻涌的,不单单是对她老房子着火般的爱意。

    还有那个在贺兰山寒风中,说她是他唯物主义者的例外,那个给她上思想课的28岁政委。

    哥哥也进来了。

    他跟着她一起,被困在了这个虚假的世界里。

    周秉衡松开门框,大步跨过去,一把将苏星眠拽进怀里。

    双臂像铁箍一样勒紧,那力道,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苏星眠把脸深深埋进他带着皂角味的颈窝,手指死死揪住他的大衣布料,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苏沅贞站在几步开外,静静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冬日的山风吹过,老太太的背影被光影割裂,显得很不真实,仿佛随时会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她没有打扰相拥的两人,转身,步履缓慢地走向堂屋。

    在椅子上坐下。

    “抱够了就进来吧。”

    “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奶奶有话跟你们说。”

    堂屋的门槛有些高。

    苏星眠迈步跨过,脚下一虚,身子直挺挺往前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