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苏星眠拿出登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赵大夫把纱布搁进柜子,转身时顿了一下。

    “还有件事。”

    “嗯?”

    “师政委家属,吴秋梨同志,刚才来挂了个号。”

    苏星眠握笔的手停在半空。

    赵大夫从桌上撕下一张挂号条,递过来。

    “点名要你看。”

    苏星眠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条。

    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失眠,心悸。

    当天下午,师长亲自登了周秉衡的门。

    老师长今年六十,下个月就要调走退休,一身毛病等着回京城养。

    他在周秉衡的办公室坐了半个钟头,茶续了两回。

    “秉衡啊,你是我带过最出色的政治干部。三十六岁的师政委,全军找不出第二个。”

    老师长掐着烟,指节发黄,“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非离不可?”

    “是。”

    “脑子没烧糊吧?”

    “从来没这么清醒过。”

    老师长盯着他看了五秒,叹了口气,把烟头摁灭在搪瓷缸盖上。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消息在驻地传开,用了不到一天。

    午饭时间,食堂里嗡嗡声就没断过。

    听说了吗?周政委家,要散了!”

    “不能吧?那可是模范夫妻,吴秋梨多好一个人啊。”

    “好有什么用?八年都没个动静,男人心野了呗。”

    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齐刷刷瞟向角落里埋头吃饭的苏星眠。

    她一个人坐着,面前一碗白菜豆腐,一碗米饭。

    吃得很慢,背挺得笔直。

    韩玉芝端着饭盒,故意从她桌边经过,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有些人啊,真是好手段,一来就把别人好好的家给搅和了。”

    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星眠抬起头,筷子还捏在手里。

    韩玉芝见她不吭声,胆子更大了,嗓门拔高八度。

    “长了一张狐狸精的脸,就干狐狸精的事儿!也不嫌臊得慌!”

    这句话一出,苏星眠放下了筷子。

    她站起身,个子没韩玉芝高,气势却半点不输。

    “韩嫂子。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口干舌燥,嘴里发苦,两胁还胀痛?”

    韩玉芝一愣:“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

    苏星眠往前走了一步,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你眼白发黄,舌苔厚腻,这是肝火郁结、胆气上溢的典型症状。这病不难治,就是管不住嘴,容易胡言乱语,说些颠三倒四的浑话。”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

    “影响夫妻感情是小,气坏了身子,可就得不偿失了。”

    “你!”

    韩玉芝想骂人,却被说中了症状,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没上来。

    周围看热闹的军嫂们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肩膀直抖。

    苏星眠不再看她,端起自己的饭盒,转身走出了食堂。

    ……

    回到卫生队,那股被强压下去的委屈和烦躁才涌上来。

    她在桌边坐了很久,直到门口光线一暗。

    吴秋梨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藏蓝色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别着一只黑色发卡。

    脸上没什么血色,但人是干净利索的。

    “嫂子。”苏星眠站了起来。

    吴秋梨在她对面的木椅上坐下,两人隔着一张桌子,一时无话。

    还是苏星眠先开了口。

    “嫂子,在看病之前,有几句话我得先说清楚。”

    吴秋梨抬头看她。

    “他跟你提离婚,我事先一个字都不知道。”

    苏星眠的语速不快,却很坚定。

    “我来驻地这一个多月,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一次都没有。”

    她把自己的手摊在桌面上,掌心朝上。

    “你要觉得这事儿是我的错,想出气,可以打我一巴掌,我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