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衡没有接话。
他拿起那封材料,按原样折好,塞回信封。
拇指在封面上重重按了按。
拉开左手边最底下的铁皮抽屉。
连信带材料,推进最里侧。
锁上。
方岚探着头问。
“刚才那个小伙子条件不错,要不周末安排两个年轻人见见?成不成的另说,当交个朋友。”
“不急。”
“也是,咱们眠眠条件好,过两天总院把特招手续办下来,进了编制,什么样的找不着。”
方岚没往别处想,絮叨着关上门出去了。
书房安静了很久。
楼下传来苏星眠的声音。
“你比供销社的张胖子还难搞。”
她在跟方岚养的猫说话。
周秉衡坐在椅子上,右手伸进军装内兜,摸到那枚羊脂白玉扣。
拇指碾了一下扣面。
被体温焐了八年,今天是第一次觉得烫手。
次日清晨六点半,周秉衡一通电话打到大西北师部后勤处。
“老张,师卫生队中医师的编制,现在有没有空缺?嗯。好。先留着。”
第二通电话又打给师部档案科。
“调取苏星眠全部材料和技术认定档案,走加急。对,就这个名字。”
打完电话,他在话机前站了两秒。
……
晚饭桌上,方岚给苏星眠碗里堆了三块排骨。
周秉闻和肖锦在对面坐着,一个扒饭一个啃骨头。
周秉衡放下筷子。
“有件事跟大家说一下。”
全桌的人看过来。
“大西北师部卫生队缺中医师,到现在还是空着的。眠眠学了苏奶奶的手艺,在京城总院坐诊是大材小用。”
周秉闻急得差点把碗扣了。
“二哥你这就太不够意思了。咱们总院缺这种骨科一把抓的好手,主任今天一天跑了三趟办手续,你这是截胡!”
周秉衡看过去。
“总院缺她一个大夫?大西北十几个团、几十个连队,方圆几百公里找不到一个能扎针的大夫。她要是愿意去,能治的人比在京城多十倍。”
苏星眠咽下嘴里的肉,放下筷子。
“我去。”
方岚急了。
“大西北风沙大,条件多苦啊,你一个小姑娘……”
“伯母,没事的。”
苏星眠打断她。
“奶奶以前走遍各种战场行医。大院里太安生了,看病一点挑战都没有。我要去边疆看看。”
方岚张了张嘴,被周邦成按住了手背。
“让孩子自己选。年轻人干点实事不错,有志气。”
肖锦在对面咬着排骨,视线在周秉衡和苏星眠之间弹了两个来回。
她用胳膊肘碰了碰周秉闻。
周秉闻正往嘴里塞花生米,被她一碰呛了一下。
“干嘛?”
肖锦摇头,没吭声。
……
一周后,批文下来了。
苏星眠,分配至大西北某师卫生队,职务:中医师。
带她去报到的人,师政委周秉衡。
绿皮火车晃了两天一夜。
这回不是硬座,周秉衡给她买的是卧铺。
她下铺,他对面下铺,中间隔一条过道。
她大多数时候趴在铺位上抄药方,偶尔趴着看窗外。
景色从华北平原的田埂变成黄土高坡,再变成一望无际的荒漠。
傍晚,列车停靠一个小站补水。
周秉衡从站台上买了一碗炒面和一杯蜂蜜水回来。
炒面用油纸包着,还烫。
蜂蜜水装在搪瓷缸里,杯盖盖得严严实实。
苏星眠三两口扒完炒面,接过蜂蜜水。
甜的。
不太甜,蜂蜜放得刚刚好。
第二口停住了。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
舌尖上这个味道,好像很早很早以前尝过。
早到她记不清在哪里,什么时候。
反正跟奶奶泡的蜂蜜水有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