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苏星眠点了一下头。

    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大概是在犹豫要不要也解释一下自己名字的由来。

    最后放弃了,憋出一句。

    “周叔叔好。”

    方向盘差点往右偏了半寸。

    他三十六。

    叔叔。

    周秉衡轻咳一声,把车掰正。

    “你奶奶跟我爷爷是同辈,我父亲喊她一声苏姨。论起来,你该叫我哥哥。”

    苏星眠眨了两下眼。

    “……哥哥?”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味道。

    介于乖和不乖之间。

    尾音往上轻轻一勾。

    周秉衡手指收紧了方向盘。

    三十六年,耳朵从来没出过毛病。

    但这两个字,他觉得心脏在胸腔里跳得不大对。

    “嗯。”

    他应了一声,没再开口。

    车停在了周家大院门口。

    周秉衡先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把门拉开。

    苏星眠背着药箱跳下来,跟在他后面进院子,两人隔了四步远。

    周秉衡推开门。

    “妈,苏奶奶家的孩子到了。”

    屋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方岚从厨房里冲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围裙都没解。

    她一看到苏星眠,先是愣了一下,两只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三步并两步走过来。

    “哎哟,这就是眠眠啊?”

    握住苏星眠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两遍。

    “瘦了点。路上吃东西没有?硬座是不是?累不累?”

    问题一串接一串往外蹦,不等回答又拉着人往屋里走。

    苏星眠被拽得踉跄了一步,赶紧把药箱背带往上拎了拎。

    “阿姨,我不累……”

    “叫什么阿姨!叫妈也行,不叫妈叫伯母也行,阿姨多生分。”

    方岚把她按在饭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回身就去倒热水。

    水杯还没放稳,又折回来从碗柜里翻出一包酥饼。

    “我上午刚包的饺子,白菜猪肉馅的,马上就下锅。你先垫垫肚子。”

    苏星眠捧着搪瓷杯,被热水烫了一下手指,吸了口气。

    她拘谨了大概三十秒。

    三十秒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方伯母,您这饺子皮擀得真讲究,边上薄中间厚,面也饧(xíng)得透透的。不过,您的虎口——”

    苏星眠够了够方岚的右手,翻过来看了看拇指和食指根部。

    “面揉得太匀,手上费的力气就大。长期揉面,这地方劳损了。变天的时候是不是胀疼?”

    方岚哎呀了一声,脚步顿住了。

    “你这丫头怎么连这都能看出来?一到阴天就难受,贴膏药都不管事儿。”

    “每天早晚按合谷穴三分钟,按到有酸胀感就行,坚持一周能缓解。”

    苏星眠用拇指在她虎口比了个位置。

    “就这儿。”

    方岚被哄得眉头都舒展了,拍了拍她肩膀。

    “好孩子,你奶奶的本事全学去了。”

    “学了一点点。我奶奶说我笨,教十遍才记住八遍。”

    “那也比我强。”

    方岚笑着进灶房下饺子,一边走一边嘀咕:“这孩子讨喜。”

    ……

    饺子出锅的时候,周秉衡换了便装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封拆开的信。

    “妈,客房收拾出来了没有?”

    “早收拾好了,铺盖都晒过了。”

    方岚端着一盘热饺子走出来。

    “你换衣裳用的肥皂是不是又拿多了?一股子皂角味。”

    “没有。你别闻我了,先让人家孩子吃饭。”

    方岚白了他一眼,拉着苏星眠坐下。

    四十个饺子,苏星眠吃了二十三个,蘸醋碟子见了底。

    “你慢点儿,锅里还有。”

    “方伯母,您这饺子比我在火车上啃的馍好吃大概……五百倍。”

    方岚笑得前仰后合。

    周秉衡站在客厅门口,手揣在裤兜里,看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