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奶奶。”

    苏沅贞笑了,“除了银簪,奶奶还给我们眠眠带了最爱喝的蜂蜜哦。”

    “等眠眠长大了,就得自己去京城讨蜂蜜喽。”

    苏星眠笑,“等我长大了,我给奶奶带好多好多蜂蜜。”

    1972年11月,大西北驻地。

    吴秋梨被几位军嫂围着道贺。

    “恭喜啊秋梨,三十岁的师政治部主任,这提拔速度,往后你们家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咱们整个西北军区,去哪找这么年轻的副师级?”

    “秋梨这是享大福的命。”

    她招呼人往屋里去,端着刚熬好的红糖姜水,挨个递到大伙儿手里。

    “各位嫂子说笑了,秉衡他也是组织信任,以后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她顿了顿,笑容得体又周全。

    “天冷,快喝点姜水暖暖身子。”

    军嫂们又是一阵羡慕的夸赞。

    听着这些,吴秋梨暗自把脊背挺得笔直,笑容是这两年练出来的端庄温婉。

    嫁进周家快两年了,她亲眼看着这个男人怎么做事。

    白天在办公室坐到最晚,晚上回家还要在台灯下写材料写到后半夜。

    师里的政治学习,思想汇报,干部考核,全从他手里过。

    他跟谁说话都和和气气,可该拍板的时候半点不含糊。

    在这个普遍糙汉子的西北军营里,周秉衡是独一份的体面。

    她替他感到骄傲。

    搬家是三天后的事。

    从团部那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小平房,搬到师部家属楼的两居室。

    她从箱子底翻出攒了大半年的碎花布,自己裁了窗帘挂上去。

    桌上铺了新桌布,是她妈从老家寄来的那块白底蓝花的。

    连洗手台边的肥皂盒,她都拿抹布里里外外擦了三遍。

    收拾完,她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觉得还不错。

    然后她打开了衣柜。

    左边是周秉衡的。

    军装按春夏秋冬整整齐齐叠了四摞,衬衫和内衣分开放,连袜子都卷成了统一的形状。

    右边是她的。

    两件半新的棉袄,一条灯芯绒裤子,一件碎花罩衫。

    最里面挂着一件周母方岚年初寄来的藏蓝色呢子大衣。

    吴秋梨伸手摸了一下呢子料。

    她在县城长大,没穿过这么好的料子。

    方岚在信里写,这件大衣是托人从百货大楼买的,让她过年穿出去走走。

    她把手收回来,轻轻关上柜门。

    没舍得挂出来。

    新家两间卧室。

    吴秋梨走进主卧的时候,炕已经铺好了。

    新换的床单,被褥叠得方方正正。

    只铺了一套。

    她愣了一会儿,出去看了眼对面的小房间。

    门虚掩着,推开一条缝,里面摆着一张单人行军床,一盏台灯,一摞文件。

    行军床上铺着周秉衡的被褥。

    在团部平房的时候,两个人至少还睡一张床,中间隔一条白毛巾被。

    现在,连那条毛巾被都没了。

    吴秋梨站在主卧那张空荡荡的炕前,手指攥紧了被角。

    她松开手,把被角抻平,转身出去做饭了。

    日子就这么过。

    周秉衡每天早上六点起。

    洗漱声很轻,但吴秋梨还是会被闹醒。

    她不起来,躺着听隔壁书房的动静。

    洗漱完就是厨房那边。

    等她磨蹭着穿好衣服出来,厨房灶台擦得干干净净,锅里粥还温着,旁边搁着两个白面馒头。

    今天有鸡蛋,他煎了两个荷包蛋,一个在盘子里留给她。

    桌上压着一张纸条。

    “今天开会,不回来吃午饭。”

    字迹端正,像写公文。

    吴秋梨坐在桌前,把馒头掰成两半,把荷包蛋夹进去,一口一口地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