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奶奶语气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

    “满地都是碎的,人的胳膊腿和枪的零件混在一块儿。血把土都泡成了黑红色的泥,踩上去黏脚。”

    苏星眠没有说话,只是将一缕极细的妖力探过去,轻轻搭在周奶奶的手背上。

    帮她平复着起伏的情绪。

    “我在一个弹坑里扒死人堆,想看看有没有咱们自己人还活着。扒开第三个的时候,摸到了一口热气。”

    “那人浑身都是血,脑袋上豁开一道大口子,左边肩膀的骨头都翻出来了。但就是还吊着一口气。”

    苏星眠问:“是爷爷?”

    “嗯。”周奶奶点头,“我把他背了六里地,送到野战医院。"

    “军医说,人能活,但脑子里的弹片取不干净,忘事了。名字、部队番号、家在哪,一概不知。”

    “后来还是医疗队的女同志,从他贴身小褂的衣角上,认出了用黑线绣着的周振国三个字。”

    “他的战友全牺牲了,没人认识他。他自己也只模糊记得,好像在南方,有个人在等他。”

    周奶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水。

    “可等他的是谁,长什么样,是男是女,他死活都想不起来了。”

    苏星眠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后来呢?”苏星眠追问。

    “后来?”

    周奶奶苦笑一声。

    “后来的局势,哪里容得下他一个伤员慢慢想。1934年10月,我们部队接到了转移命令,长征开始了。”

    “两万五千里,爬雪山,过草地,啃树皮……我们都走过来了。他跟着我们所在的部队,一瘸一拐地走,一走就是两年。”

    “那两年,是真正把命拴在一块儿的交情。我救过他,他也背过我。有一次过草地,我发高烧说胡话,他把最后半块黑面馍馍泡软了,一勺一勺喂给我。”

    作者菌有话说:

    我考虑了很久很久,本来上一辈的故事线只是作为背景支线,大纲里面的故事,是要放到番外说的。

    但是昨晚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一些革命先烈。

    我写人设的时候,借鉴了真实的革命英雄。

    我看到有人误解周振国是一个陈世美,我难过的哭了,我怎么把革命英雄写成这样不堪的人呢。

    于是我就把番外的故事线,拿过来。

    就像我小时候我奶奶给我讲古的方式,大概描述了一下当年的情状。

    明天更新的会是他们当年的故事,还有跟江家之间的恩怨纠葛。

    不喜欢的读者宝宝们,可以直接跳过,继续苏星眠的主线故事。

    我写的时候,哭了很久。

    可能写久了,真的会很珍惜笔下的人物。

    不啰嗦啦,明天见,爱你们呦,一直追读的宝宝们。

    “我们到达根据地后,他凭借极其出色的军事直觉和指挥才能,屡立战功,迅速被提拔为团长。”

    “战争太苦了,每天都在死人,今天还跟你说笑等战争胜利就回家娶妻的兄弟,明天就成了一捧黄土。”

    “我也在一次战斗中死里逃生,身体坏了,再不能上马端枪。就退下来在根据地做了文书工作。”

    “他依旧想不起过去。”

    “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在部队首长撮合下,我们结了婚。两张行军床拼在一起,我们就是革命伴侣了。”

    “同年,他就被委任为一军司令员,在外抗战。”

    “那时候,我们先后有了三个孩子。”

    苏星眠的呼吸停了一拍。

    “都没活下来。”

    “老大是在转移途中发高烧没了的。老二生下来就不足月,活了七天。第三个是个闺女,三岁那年遇上轰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