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度。
到了医院得先让老三量体温。
他妈要是知道了,能拧断他的脖子。
……
三百海里外。
白色游艇全速返航,破开的浪花甩到了二层舱壁上。
江朔坐在指挥舱的扶手椅里,手指有节奏地敲着金属扶手。
几百万的进口深潜设备已经宣布报废。
回收舱空空荡荡。
心腹跪在甲板上一个劲打电话找人善后。
宋青青推门进来,站在门边没敢动。
江朔停下了敲击。
“箱子在海水里泡了十多天。再好的密封材料,内部进没进水,数据有没有损坏,都是未知数。”
他的语速没变,跟平常聊家常一样。
“数据完好,周家赢一局。数据损毁,周秉源丢失国家级战略物资的罪名跑不掉。”
他换了个坐姿。
“我没输。”
宋青青张了下嘴,到底没敢接这个话。
江朔站起来,整了整大衣的领口。
“先不急着回京,我想见一见那位旺夫的周夫人。”
金属箱从码头搬进守备区医院一楼会议室。
防水帆布揭开的时候,屋里十几号人愣在原地。
许政委绕着箱子转了两圈。
营长腿一软坐在板凳上。
“我他妈……十四天了。三艘搜救船轮番下去扫,声呐回波没超过十秒的。你告诉我它就这么浮上来了?”
水兵们抢着复述经过。
“洋流冲的!”
“一大团海藻裹着顶上来的,直接撞船帮上了!”
“我跟老陈两个人拽的绳子,三百多斤压手上差点没兜住。”
许政委抬手打断,目光越过人堆,落在门边。
周秉衡一手扶着苏星眠在角落椅子上坐稳,另一只手正帮她把大衣往上拽。
“你们的快艇不是在外围五公里?”
周秉衡拉好衣服,站直了,转过身。
“联合指挥部限制的是搜救作业,没限制通行权。带家属出海吹吹风,恰好路过。”
许政委的嘴巴张了一下。
“路过?”
“路过。”
“恰好?”
“恰好。”
满屋子军官你看我我看你。
营长从板凳上起来,背着手走了三步,又折回来走了三步。
“周政委,你是不是带嫂子拜了海神庙了?”
周秉衡没接这个茬。
许政委从柜子里翻出一瓶二锅头倒了一小杯,仰脖闷掉。
十四天,被江家的进口设备挤到外围当看客。
他许明远二十年的兵,没受过这个窝囊气。
现在箱子回来了。
还是从江家的嘴里虎口夺食抢回来的。
不,不是抢的,是洋流送的。
他端着空杯子冲周秉衡远远举了一下。
周秉衡回了个温和的笑。
许政委鼻子一酸。
不敢深想,想多了得给这小子磕一个。
通讯员跑去病房报信。
三分钟后,走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周秉源推开门进来。
右手按着肋部,伤口还没拆线,护士在后面喊都没用。
他走到箱子跟前,手掌压上箱盖。
那口从昏迷到现在一直吊在嗓子眼的气,松了。
他身子晃了一下,被许政委一把扶住。
“谁捞上来的?”
营长抢答:“周政委夫人运气好,带嫂子出海一趟,洋流把箱子冲到船底下了!”
周秉源抬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角落里的苏星眠身上。
小姑娘端着搪瓷缸子在喝热水。
方岚不知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了,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周秉源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他是团长,在这片海跑了八年,他太清楚鬼见愁那片海域的水文条件了。
那里没有任何一条洋流能把六十米深海沟裂缝里卡死的金属箱冲到海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