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臂枪伤擦伤深度约3毫米,次日晨检查,伤口已完全结痂,愈合程度相当于第五至七天。

    当夜与其同睡火炕,她的手曾触碰伤口附近区域,伤口处感知到异常温热。

    这一页的最底下,还挤着一行更小的字。

    花香,疑似霸王花花香,但偏浓烈。仅在其体温升高或情绪波动时出现,浓度与体温成正比。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

    这是一个顶尖军事干部的习惯。

    极度的理性,准确的观察,严密的推导。

    他把苏星眠身上所有无法用常理跨越的鸿沟,全数记录在案。

    菜地里种子的发芽速度。

    沙枣树在她搬来后的疯狂长势。

    那些野生动物违背天性的亲近。

    老鼠、松鼠、甚至是打盹的兔狲。

    最后,他翻到了空白页。

    周秉衡把笔记本合上,放在一边。

    他下地走到一个铁盒子前,掏出小铜钥匙转开锁芯。

    从最底下抽出一份用档案袋封好的物件,苏沅贞的手写行医记录。

    这份材料他之前粗略翻过,主要是为了应付岳科长那个调查组。

    今晚,他就着桌上的煤油灯,一页一页重新端详。

    从1940年代战火硝烟里的接骨方子,到隐居平溪村后的草药配比。

    苏奶奶的一生全在这些泛黄的纸张上。

    他一直翻到了最后一页。

    视线往复扫了三遍,终于,在右下角两行药方的最边缘,发现了一处异样。

    那像是一个蝇头大小的污渍。

    周秉衡拿来一把勘探地形用的放大镜,凑近了仔细看。

    透过放大镜凸起的镜片,那团污渍逐渐清晰。

    是一行极小极小的字。

    字迹跟前面的药方一模一样,出自苏沅贞之手。

    星眠,非常人,善待之。

    周秉衡握着放大镜的手顿时停在半空。

    六个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长时间。

    煤油灯的火苗又晃了一下。

    他收起放大镜,把行医记录合上,重新放回柜中,连同那本牛皮纸笔记本一起,锁死。

    落锁的咔哒声在夜里极为突兀。

    周秉衡在桌前坐下,手肘撑着桌面,很久没有动弹。

    非常人。

    医术冠绝天下的苏沅贞,不会用这种字眼开玩笑。

    她清楚苏星眠不是常人。

    但她没有留下一个字的警告。

    她写的是善待。

    苏沅贞用自己一辈子的功德和清白,为这个女孩做了担保。

    周秉衡闭上眼睛。

    他是个受过严格唯物主义教育的指挥员。

    按照他这二十八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面对如此多的破绽和异常,他理应层层剥茧,追查到底。

    但那本笔记记了几十页,他始终没有落笔写下结论。

    不是写不出来。

    是不想写。

    从一开始就不想。

    她做过的每一件事,他全都记得。

    不需要翻本子,不需要列清单。

    她从没用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本事去害过任何人。

    她所有的秘密,都在拼命护着这个家,护着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这世上有很多事无法解释,但做过的事是实打实的。

    周秉衡站起身,走到窗台跟前。

    那个花盆里,苏星眠种下的那株霸王花,长势离谱得很。

    这才不到三个月功夫,茎秆已经有他三根手指那么粗了,大约十厘米高,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尖刺。

    再这么长下去,这盆子铁定装不下,开春就得挪到院子里去。

    他去灶房舀了半碗温水,化了一小勺蜂蜜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