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凉透了,端着碗回来,沿花盆边缘慢慢浇下去。

    水还没渗完,那株霸王花的枝丫就开始左右晃荡。

    尖刺舒展开来,一根一根往外探。

    那股子亲昵劲儿,跟苏星眠要亲亲时一模一样。

    周秉衡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他伸出食指,拨弄了一下尖刺。

    尖刺瞬间全数倒伏,温顺贴在茎秆上任由他碰。

    “不管你是什么,你是我的。”

    声音低沉,在屋子里徐徐散开。

    手指又在茎秆上点了点。

    “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整株翠绿茎秆抖了一下。

    周秉衡收回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穿好。

    “乖乖看家,我去军区开会了。”

    整理好领口的风纪扣,他推开门,大步走入夜色。

    军用吉普车在驻地外面等着,引擎声划破冷风。

    连夜赶赴省城。

    ……

    贺兰山深处,七号哨所。

    外面风沙大作,哨所里的石头房子勉强挡住了严寒。

    苏星眠睡在单独辟出的小隔间里,身上裹着两床军被,依然觉得手脚有些发凉。

    她刚躺下,经络里原本干涩的妖力剧烈震荡。

    那种感觉,有人隔着几百公里的夜空,碰了碰她种在窗台上的分株。

    紧接着,分株传来的共振清清楚楚,砸进她意识深处。

    “不管你是什么,你是我的。”

    苏星眠的体温从三十五度八瞬间飙升到三十八度。

    她坐起身,捂住胸口。

    灵魂深处一直半合着的花苞,在这一刻完全绽开了第六层花瓣。

    浓烈的花香溢满整个隔间,险些从门缝往外渗。

    “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乖乖看家,我去军区开会了。”

    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苏星眠大口喘着气,脸烧得发烫。

    老狐狸摸了她的分株。

    而且他说了那样的话。

    她盘腿坐在粗糙的木板床上,两只手攥着被角,心跳快得发慌。

    这个男人,连面都没见着,光凭两句话……

    苏星眠咬着下唇,把脸埋进被子里。

    被角闷住了她的呼吸,闷不住翻来覆去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她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

    隔间没有窗,看不见外头的天色。

    但她的妖力正沿着地底的根系网络往外铺,七号哨所周围十公里的地下世界在脑海中清晰亮起。

    盐碱,冻土,还有一条埋在八米深处的细水脉。

    苏星眠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了攥。

    她闭上眼,花香慢慢收敛回经络深处。

    隔壁传来小赵翻身的动静,紧接着是老魏压得极低的一声咳嗽。

    天快亮了。

    六个小时后,她要站在七号哨所那片全师条件最恶劣的荒地上,告诉所有人这块地能活。

    苏星眠重新躺下去,把被角拉到下巴。

    胸口还是烫的,花苞新绽的那层花瓣还在微微颤动。

    她摸出一颗橘子硬糖塞进嘴里。

    她想老狐狸,非常想。

    想快点回去见他。

    宋青青手指紧扣硬卧上铺的铁栏杆。

    身体里每个关节都在发出钝痛并伴随骨髓里钻出的寒意,促使她不停打颤。

    半小时前咽下的两片止疼药未起丝毫作用。

    初级修复药剂只堪堪缝补住了肝肾断崖式衰退的窟窿,但她的底子已经烂透了。

    脑子里的机械音成了催命符。

    【宿主当前身体机能损伤百分之三十七,自然恢复周期六到九个月。】

    她费力翻了个身,下面垫着的帆布袋硌到了后腰。

    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服,一双旧布鞋,一张孤零零的户口迁出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