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经过一个岔路口,他停了两秒,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选了右边那条窄路。

    苏星眠余光扫过左边那条更宽更平的路面,把这个选择记在了脑子里。

    车窗外漆黑一片。

    苏星眠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

    妖力正顺着后背贴紧座椅靠背,沿着金属骨架往下渗,穿过底盘,从轮胎碾过地面的接触点钻进土壤。

    双脚踏地的时候,妖力倾泻是畅通的。

    现在隔着金属和橡胶,每渗透一次,要多耗三倍的力气。

    但她不能停。

    停了,老狐狸就跟丢了。

    车颠了一下,她的额头磕在玻璃上,胃里翻了个个儿,干呕了一声,手捂住嘴。

    何耀祖余光扫过来。

    “喝点水压一压。”

    苏星眠接过水壶,小口小口抿着,脸色惨白,冲他挤出一个笑。

    何耀祖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前方的河床。

    苏星眠把水壶盖拧上,重新靠回车窗。

    妖力一丝一丝往外挤,每挤出一点,太阳穴就跳一下,跳得眼前发花。

    车又颠了。

    何耀祖扫了她第二眼,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比上一次长了半秒。

    苏星眠没动,呼吸浅而均匀,一副颠得睡着了的样子。

    何耀祖把视线收回去。

    车继续往前开。

    将近八个小时。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何耀祖把车停在一处背风的沟壑里。

    熄火,下车查看四周,确认没有异常,才回来靠在驾驶座上。

    “休息一个小时,天亮后继续走。”

    苏星眠嗯了一声,缩在副驾驶上,把棉大衣裹紧。

    她是真的累了。

    灵魂深处那朵霸王花的花瓣正在一片一片往内卷缩,根须从经络末端开始枯黄回缩,像一株被连根拔起扔在烈日下的植物,水分被一点一点抽干。

    四肢发软,脑子里塞满了棉花,连思考都变得迟钝。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就这么虚脱着熬过去的时候。

    体内忽然涌起一股热。

    从根系最深处。

    从灵魂里那朵霸王花的花苞正中央。

    盛开。

    苏星眠差点没控制住表情,牙齿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

    功德。

    大量的功德。

    地窖里救人的时候,功德是温的,绵密的,像春雨渗进土壤。

    这一次是烫的。

    滚烫的暖流从花苞灌入每一条经络,冲刷过每一根萎缩的根须,所到之处,枯萎的妖力开始疯狂回涨。

    花苞震颤,根须疯长,经络被撑开填满。

    苏星眠把所有翻涌的妖力拼命往花苞深处压。

    不能在这里失控。

    她把脸埋进棉大衣的领口里,呼吸急促了几秒,又一点一点压下去。

    何耀祖睁开眼,侧头看了她一下。

    “冷?”

    “嗯……有点。”

    声音闷在衣领里,带着鼻音。

    何耀祖没再说话,重新闭上眼。

    苏星眠在棉衣里缓了一口气。

    妖力质变的前兆。

    不是现在,但快了。

    她看了一眼天边那道曦光。

    老狐狸,你动手了吧。

    那我这边,也不会输给你。

    *

    三发信号弹撕开夜幕,红光把半边天映成血色。

    梁劲带着两个排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去。

    外围哨点在信号弹升空前十五分钟就被无声拔掉了。

    小赵带的尖刀班干的,一个哨都没漏。

    大头目从棚子里冲出来的时候,裤腰带都没系好,光着膀子嗷了一嗓子,两个战士一左一右把他按在地上,脸直接摁进沙土里。

    他还在挣扎,嘴里喷着沙子骂。

    “老子……先生……唔唔唔……”

    梁劲没搭理,转头冲通讯员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