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数!”

    “东侧清了,十个!”

    “南侧七个!”

    “西侧五个,全趴着!”

    梁劲踹开窝棚的门板。

    十三个女孩挤在不到二十平方米的土屋里。

    有几个已经站不起来了,靠在墙根,眼珠子直愣愣盯着门口。

    梁劲的拳头攥了一下,松开。

    “卫生员!”

    周秉闻是跟着后续部队到的。

    他背着医药箱冲进窝点的时候,第一件事是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

    没有。

    每一张脸他都看了,没有他二嫂。

    周秉闻站在原地,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周军医,这边有伤员!”

    他咬了咬牙,蹲下去打开医药箱。

    他给一个脱水严重的女孩挂上简易输液,又给另一个手腕骨折的做了临时固定。

    忙了半个多小时,处理完最紧急的几个,他才直起腰,往窝点深处走。

    石室门口,周秉衡蹲在地上,两根手指捏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碎屑。

    周秉闻站在门框边上,看了他两秒。

    “伤员都稳住了。”

    周秉衡点了一下头,没抬眼。

    周秉闻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转身出去了。

    梁劲带队收网的时候,周秉衡没有去前线。

    他直接进了据点最深处那间被清空的石室。

    马灯挂在横梁上,光线把灰泥墙照得惨白。

    桌上什么都没有,杯子倒扣着,桌面擦得干干净净。

    他不再看那些被烧掉的手写文件。

    周秉衡打着手电筒,认真看着从石缝抠出来的金属碎屑。

    铜质触点。

    电台的零件。

    他翻过来,光线打在背面,一层淡绿色的腐蚀覆在表面上。

    周秉衡把碎片凑近鼻尖,闻了一下。

    他的嗅觉不是一般的灵,这不是盐碱的味道。

    是植物的酸味。

    他把碎片装进上衣口袋,扣好扣子。

    何耀祖从容撤退,至少八个小时。

    她在间谍的眼皮底下,用某种他无法解释的方式,废掉了一台加密电台。

    逼得何耀祖提前至少十二个小时启动撤离计划。

    周秉衡从石室出来,交待梁劲处理窝点的残局。

    自己一个人开着吉普车出了据点,沿着南偏东方向的碎石路往外走。

    车灯扫过两侧的戈壁,发现了一具死亡时间超过八小时的尸体。

    三公里处,他的脚从油门上松了一下。

    路边一丛芨芨草,枝条朝正南偏了大约五度。

    贺兰山西麓常年主风向是西北风,植物自然偏转应该朝东南。

    朝正南,不对。

    他没停车,继续往前开。

    五十米后,又一丛。

    同样的方向,同样的角度。

    周秉衡把车靠边停下,熄火,下车。

    蹲在那丛沙蒿旁边,伸手拨了一下枝条。

    松手。

    枝条慢慢弹回来。

    正常的沙蒿弹性极好,拨开后立刻归位。

    这一丛回弹迟缓,被什么力量固定过,力量消退之后才开始松。

    干燥,没有水渍,没有绳痕,没有任何人为固定的物理痕迹。

    但它就是被固定过。

    他站起来,顺着正南方向看出去。

    晨曦下的戈壁铺到天边,灰白色的砾石和暗色的灌木丛交替排列,看不到车灯,看不到人影。

    但每隔五十米左右,就有一丛植物朝着同一个方向偏了同一个角度。

    连续几公里,全部朝正南。

    这不是风能做到的事。

    周秉衡重新上车,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立刻发动。

    指腹在方向盘的皮套上摩挲了两下,力道很轻。

    方向盘打向正南。

    他踩下油门,吉普车往戈壁深处扎了下去。

    车速比来时快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