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一尾鲫鱼咬了饵料,尾巴飞摆间,挣脱鱼钩,迅速没入池塘。
剩下空荡荡的鱼钩,在半空晃悠。
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嘲笑!
高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正要将鱼钩收回来,边上人忽然起身。
高忱叫道:“袁补之,你去哪儿?”
可不能让他去影响赵咎!
袁遗偏头,唇畔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淡笑容,“出了些汗,有些不大舒服。我去沐浴更衣。”
“信之可要一起?”
姜珞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着话本,时不时抬头瞄一眼两人身边的木桶。
表哥的涵养真好。
她心想,没由来地瞪了高忱一眼,大声道:“表哥你别管他!一条鱼都没钓上来,我看他也好意思休息?”
高忱讪笑道:“不用,不用,我不休息。”
袁遗礼貌颔首。
庄子上的下人提起木桶,可谓满满当当的收获,里头的鱼儿活蹦乱跳,溅出不少水花。
经过姜珞时,袁遗轻轻拍了一下她脑袋,“你姐姐说了,看书的时候不能凑得太近,同意伤眼睛。”
姜珞理直气壮道:“那表哥一会儿给我炖几条鱼补补。”
袁遗“嗯”了一声。
姜珞知道这是会包庇她的意思,顿时笑得牙不见眼。
她想好了,如果大父他们难以抉择的话,那就一三五给表哥,二四六给赵咎。
剩下一天,是她和姐姐,不,是他们一家五口的相处时光!
袁遗施施然离开,不留下半片云彩。
“浓浓……”高忱放下鱼竿,靠近姜珞,可怜巴巴的表情顿时遭来一个白眼。
“一条鱼都钓不上来,没用!”
高忱信誓旦旦,“我会努力学的!”
姜珞撞开他的肩膀,“别烦我!等我把话本看完,再来收拾你!”
关于梁泽月的事情,他们已经说开了。
高忱再三保证自己绝对没有碰梁泽月一根手指,一根头发丝!至于结亲,那更是空穴来风,无稽之谈!
造谣!
纯属造谣!
对于这个解释,姜珞勉为其难接受了。
但她是不会轻易消气的!
姜珞抱着厚厚一叠话本,冷哼道:“高忱,你那点小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姐姐那么好说话的人,你要是还想继续跟我玩,就趁早做好受罪的准备!”
高忱一口答应:“没问题!”
他就喜欢浓浓折腾他。
再说了,这点折腾算什么?她肯搭理他,肯折腾他,才说明他们关系不一般。
如果冷言冷语,爱答不理。
那才是真的没戏!
高忱最讨厌的就是冷暴力。
还有那种八杆子也打不出一个屁的,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这种人能不能离他十万八千米远啊?
高忱捏了一点饵料,挂在鱼钩上,远远抛出去,沉入水面。
姜珞跪坐在不远处的竹垫,一目十行刷刷看完了话本。
她打了个哈欠,随手抹去眼角渗出的泪水。
算算时间,赵咎跟姐姐独处,得有半个时辰了吧?
“高忱!”
姜珞喊了一声,使唤他收拾东西,把话本藏好,才悠哉悠哉地往回走。
阿娘是袁家的外孙女,阿舅对她也很好。
她总不能只帮赵咎,不帮表哥吧?
晚膳准备齐全。
前菜有凉拌蕨菜,蜜渍瓠瓜,新鲜鱼脍。主菜是清蒸鲫鱼,鸭汁葵羹,茭白炒肉。
因为钓上来的鱼不少,还另外做了两道汤品:豆腐鲫鱼汤,莼菜鲈鱼汤。
饭后有冰镇甜瓜,绿豆糜,荷香饮。
高桓兄妹俩难得来别院庄子,逛了一圈回来用晚膳,看到这么多菜,也是胃口大开,寿春县主更是一改小鸟胃,连用两碗米饭。
她甚至动了挖厨子的心思。
只是没好意思开口讨要。
陆昂就没那么多不好意思,饭毕,大大咧咧道:“姐,你把胡伯送我呗,我就喜欢他烧的菜。”
姜璎还没开口,边上就响起激烈的反对。
“不行!”
姜珞瞪着他。
陆昂撇撇嘴,“阿姐都没开口,你跳出来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姜珞哼哼道:“我是姐姐的心肝宝贝,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
“陆子举,你还不知道吧?姐姐说了,要把这个庄子留给我做陪嫁!你想要胡伯?想屁吃!”
“阿姐!”陆昂扭头看向姜璎,“你看她!”
姜珝轻咳一声,“你们俩再吵,我就让人把你们送回去。”
又训斥了一句妹妹。
“哪有人动不动把出嫁陪嫁挂嘴边的?不像话。”
袁遗目光不经意掠过姜璎腰间玉佩,只一眼,他就确定不是出自大家之手。
高忱特意将他支开,就是给赵咎创造机会,好让他送出这枚玉佩?
他笑了一下,打趣道:“听这口气,浓浓是有中意的郎君了?”
姜珝嫌弃地看了一眼妹妹,道:“补之别理她,哪有什么中意郎君,她就是一天到晚没个正经。”
姜珞被这句话激出了反骨,“谁说的?!”
她站起来,大声道:“我有!”
姜珝捂住耳朵,恼怒地瞪她,有什么有?一小屁孩,也学人家谈情说爱?
上头的哥哥姐姐都还没成亲呢!
“坐下。”姜璎道。
姜珞哼了一声,坐下来,“我中意的郎君多了去了!”
赵咎看了一眼高忱,帮外甥问出心里话。
“都有哪些?”
姜珞似乎就等着这句,脑袋一扬,“不告诉你们!”
她也知道自己欠打,说完不等大家反应过来,就一溜烟跑了出去。
……
天色渐暗。
大家各自回房歇息。
姜珞睡得四仰八叉,许是白天累着了,时不时还会发出一点儿轻微的鼾声。
姜璎被她吵得睡不着,忍不住起身捏了捏她鼻子。
“小坏蛋。”
“嗯……姐姐抱我。”姜珞翻了个身,双手双脚缠住姜璎的身体,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很快又熟睡过去。
姜璎低头摸了摸她圆润的小脸蛋,轻轻挣开束缚,在姜珞皱眉前,往她怀里塞了一个抱枕。
屋后似有流水声。
左右睡不着,她穿了一件薄披风,从仆婢手中接过提灯,沿着蜿蜒的石子路,往后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