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咎的怨念如有实质,他默不作声在姜璎对面坐下,左边是姜珝和高桓,右边是寿春县主和姜珞。
高忱看了一圈,皱着鼻子,悻悻然地坐在赵咎身边。
这个袁补之。
看着秀气文弱,不声不响,实际上又争又抢!
唉。
可怜他小舅,多么老实巴交的一个人啊,就这样被排挤在外,真是让人心疼!
“高忱!你贼眉鼠眼的干什么呢?”姜珞猫眼一瞪,大家齐齐看向高忱。
后者一脸茫然无辜:“……啊?”
姜璎放下木箸,看了姜珞一眼。
这一眼不带任何威慑,但姜珞就是莫名怂得慌,她低下头,装模作样喝了一口汤,“嗯,好喝,真好喝。”
高桓和寿春县主兄妹俩忍不住闷笑。
却不敢笑出声。
不然就姜珞这记仇的小性子,回头不得折腾死他们?
“这是……菰米饭?”袁遗微微扬眉,看向姜璎。
菰的籽实叫雕胡米,煮成饭后口感偏冷且清爽,富有山林野趣,是当下常用的主食,特别适合暑热时提振食欲。
姜璎点了下头,“庄子上产出不多,我让人拿了一些宫里。我记得阿舅也很喜欢菰米饭,到时候阿兄带些回去。”
子侄辈里,萧渡最看重的就是姜昀这个外甥兼女婿,以及袁素。
原因无他,性情相投。
其他贵族有喜好食用黄米饭的,也有喜好雕米饭、麦米饭。
唯独姜昀和袁素,跟萧渡一样喜欢菰米饭和粟米饭。
袁皇后的提议,萧渡不是不心动。
但他家小石头是要招婿的啊!
袁素早年丧妻,一直不肯续弦,膝下统共就这么一根独苗苗,要是让袁遗入赘姜家……这到底是结亲呢?还是结仇呢?
袁遗不知道萧渡的顾虑。
他小的时候,就听长辈们说,阿妹是要给他做妻子的。
袁萧两家的情谊会在他们这一辈身上延续下去。
这年头,士族为了巩固地位,保护血统纯净,舅甥结婚都比比皆是,更不要说表兄妹、表姐弟。
姜昀和萧晞就是典型的例子。
表兄妹的关系到底要比旁人亲厚一些,细枝末节间,藏着旁人并不知晓的秘密。
明明姜璎和袁遗并没有多么亲密的举动,但这一来二去,总给人一种插不进去的感觉。
高忱都想离赵咎远远的。
酸!
太酸了!!
跟醋缸里捞出来似的。
情绪如有实质,赵咎这会儿估计已经被黑云笼罩。
唉。
高忱又想叹气了。
还是得靠他啊!
饭一用歇,高忱立马半拖半拽,把袁遗带走,嗓门扯得老高高,生怕大家听不见,“补之,我记得你钓鱼很有一手,走走走!我们去那边池塘看看,钓个几尾鱼来晚上煲汤!”
赵咎内心感动哭了。
但是袁遗走了,还有姜珞这个小粘包。
高桓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赵咎,“无咎,你不跟着一起去钓鱼?”
姜珝搭着他肩膀,漫不经心道:“阿九不爱钓鱼。我先前看他一直在家篆刻玉石。”
高桓适时问道:“什么玉石?带来了吗?给我也看看。”
陆昂幸灾乐祸看热闹,“哎呀,玉石这方面,我可是行家!无咎哥,拿出来看看呗。”
“看什么看?是你的东西吗你就看?!”姜珞赏他一个爆栗。
别误会,她不是为赵咎说话。
她只是占有欲作祟。
赵咎捣鼓的东西,肯定是要给姐姐的,她姐姐都还没看,这些人凭什么先一饱眼福?
都不许!
寿春县主笑吟吟道:“好了好了,我第一次来,不矜,你带我和阿兄附近转转吧?”
陆昂道:“这里我熟,我带你们去!”
姜珝道:“我领阿桓过去。子举,你好好陪阿仪。”
等人走得差不多,只剩下姜珞。
她装模作样咳嗽一声,瞅一眼赵咎,赵咎心领神会,“你上回说的东西,我带来了,在信之那。”
“好吧。”姜珞露出勉为其难的表情,“那我过去看看。”
她跟只花蝴蝶似的欢欢喜喜飞了出去。
姜璎觉得奇怪,忍不住问道:“你给她带了什么?”
赵咎在她面前没有丝毫隐瞒,“一些话本子。”
姜璎皱了皱眉。
赵咎立马道:“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下次不给她带了。”
“不是不合适……”姜璎想说什么,见赵咎一脸紧张,她又把话咽了回去,不禁莞尔,“没事。”
“阿九,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嗯。”
赵咎抿了抿嘴,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玉佩,温润的质地,流畅的线条,上面刻“不琢”二字。
他面颊微微泛红,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才递出玉佩,“这个就是用来练手的……你能收下吗?你放心,他、他们也有!我不会厚此薄彼的!”
不仅语无伦次,还磕磕巴巴。
赵咎恨不得咬断舌头。
难得有单独相处的机会,怎么还这么不争气?!
赵咎啊赵咎,你是不是真想看着姜璎和袁遗成婚你才满意?
赵咎心绪错杂,满脑子都是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忽然掌心一空。
姜璎捏着那枚玉佩,仔细端详。
她冲他笑,脸颊微微凹陷,是一个很可爱的梨涡。
“我很喜欢。”
赵咎愣愣地看着她,脸上飞起火烧云。
他说:“你喜欢就好,嗯,我的意思是,你下次还有什么想要的玉饰,可以告诉我,我什么都能做……”
不是,不是这么说的!
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赵咎我要打烂你的嘴!!!
赵咎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原本打了一堆腹稿,不说长篇大论,但两三百字肯定有,结果呢?
都说了些什么啊!
“扑哧”一声。
姜璎实在没忍住笑了。
她走到赵咎面前,把玉佩递给他。
赵咎脸上血色一瞬间褪了个一干二净,“我……”神情慌乱,他果然说错话了。
赵咎眼眶红了。
姜璎轻轻拉起他的手,将玉佩放在他手中。
“你帮我戴上吧。”
“好不好?”
“……”
“阿九?”
赵咎下意识握紧她的手。
姜璎又笑了一下,低头抿嘴,脸颊凹陷愈深。
她轻声道:“你给他们刻玉,也会这样用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