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高忱的是一只飞过来的木屐,和中气十足的骂声。

    “滚——!”

    高忱麻溜滚了。

    他就当大父默认了,要不怎么是“滚”而不是“不许丢老子的脸”?

    默认不就是同意?同意不就是支持?!

    那还等什么?

    高忱走到柴房,家中仆役看见大郎君过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忙询问:“大郎,可是有何吩咐?”

    高忱道:“帮我找点荆条,有吗?”

    “啊?”仆役的嘴微微张开,有点没听明白,“荆、荆条?柴房里没有,大郎君要的话,我去外头找点。”

    “那你去找点。”

    “找什么找?!”

    赵简急急忙忙赶来,美目含怒,手指猛戳他脑门,“你小舅说的没错,我看你脑子里头装的都是水!”

    “你想干什么?啊?”

    “你要敢去外头丢人现眼,前脚去,我后脚就跟你断绝母子关系!”

    高忱捂住脑袋,“阿娘!”

    赵简:“你还有脸喊我?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

    她拧了一把儿子的耳朵,把人拎回自己院里。

    赵咎蹲在墙根,手里抓着一把小石子儿,一边扔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高忱悄悄走近,就听见:“她喜欢袁补之,她不喜欢袁补之,喜欢,不喜欢,喜欢,不喜欢……”

    石子儿丢的差不多,还剩三颗。

    “喜欢,不喜欢,喜……”

    赵咎忽然捂住脑袋,发出一声哀嚎:“啊!不要啊!”

    高忱回头觑了一眼母亲。

    赵简脸都绿了。

    这一个个的想干什么?

    “看什么看?!”赵简发现儿子偷看自己,气不打一处来,抬手拧住他耳朵,“你个没出息的,自己当狗就算了,还把你小舅也带上不归路!”

    高忱冤枉啊。

    跟他有什么关系?

    赵咎从小就喜欢跟姜璎玩,他说姜珞脾气太坏了。

    真是的,哪里坏了?

    明明就很可爱啊。

    之前做游戏,他想拉赵咎一起两个人给姜珞当狗,赵咎还不同意!

    小气鬼!

    高忱哎哟哎哟叫唤,“阿娘,你轻点!”

    赵咎刚才沉浸自己世界,这会儿听见声音,忙起身装作若无其事样子,走过来劝说,“阿姐,你别……”

    赵简一把揪住他耳朵,“还有你!”

    赵咎头皮发麻,想解释,又被赵简打断,一手揪一个扯进屋。

    高忱抱住赵咎,满脸倔强道:“阿娘,你要打就打我吧!别打小舅!虽然他只喜欢姜璎,虽然他娶不到姜璎就宁可孤身一人,虽然他——唔。”

    赵咎捂住他的嘴,冷汗涔涔,“阿姐,你别听他瞎说。”

    高忱扒开他的手,铿锵有力,“阿舅,你别怕!给姜璎当狗不丢人!我阿爹说了,别人想给阿娘当狗还没机会呢!”

    要死了。

    赵咎闭了闭眼。

    果不其然,赵简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你阿爹竟然还说过这话。等他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她就说她怎么会生出赔钱货来。

    原来是亲爹教得好!

    赵咎推开高忱,企图向长姐证明,自己跟他不是一路人。

    “我是来替不矜传话的。”

    “不矜说,让你改日空了去一趟齐国公府,大家坐下来好好聊聊。”

    高忱眉头一松,又忧心忡忡。

    不矜讲道理,但浓浓就不一定了……

    怎么办啊。

    “都怪阿娘。”高忱嘟囔道,要不是阿娘做了拦路虎,他现在已经背着荆条去齐国公府了。

    说不定浓浓看见他认错态度诚恳,一高兴就原谅他了呢?

    赵咎忙拉住赵简,“阿姐,姐,你别和他一般见识!他、他脑子有病!他就喜欢天天跟在姜珞屁股后头打转!”

    高忱立马道:“我是你外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没病!我跟浓浓玩儿,是因为我们俩投契!你为什么不跟姜璎玩儿?是因为不想吗?我可听说袁补之今日要留宿齐国公府。”

    高忱扭头对母亲说:“阿娘,我用我十五年的童子身保证,小舅今晚肯定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要是能睡着,我就捡狗屎吃!”

    赵咎:“……想骗吃骗喝就直说!”

    赵简忍无可忍,一人一巴掌呼在后脑勺,“没用的东西!给老娘滚出去!”

    连“老娘”都冒出来了,看来是真的气疯了。

    高忱和赵咎如蒙大赦,一个跑得比一个快。

    滚就滚。

    谁不滚谁孙子。

    “小舅——”高忱扒拉住赵咎的袖子,被后者甩开,“干嘛?别拉拉扯扯,我忙着呢。”

    高忱不乐意了,“你忙什么?什么事能比我重要?”

    赵咎微微一笑,“给你找狗屎。”

    高忱:“……”

    你看你,又较真了不是。

    高忱长臂一揽,勾住赵咎的脖子,“我有个办法,可以把袁补之排挤出去,你要不要听?”

    赵咎眼神微移,“什么办法?不伤天害理吧?”

    高忱再次直呼冤枉。

    在赵咎心里,他就是这样的人吗?!

    ……好吧他是。

    高忱嘻嘻笑着,“你是我小舅啊,我能害你吗?放心放心,我还想和你做连襟呢。”

    赵咎忍不住吐槽,“你真不要脸。”

    姜珞才十一岁!

    高忱:“你再骂?!”

    求人帮忙还这态度。

    哼。

    赵咎勉强闭嘴,看高忱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不会又是什么自荐枕席吧?”赵咎忽然想起来,一脸警惕地看着高忱,他捂住脸,“我不要,太丢人了。”

    要是被阿池拒绝……

    他还有什么脸面出现在她面前?!

    “不会不会!我最近又想出来一个好点子。”高忱推着他进屋,关紧门。

    唉,没办法,小舅就是太要脸了。

    两人在房里待了好一会儿。

    最后门打开。

    赵咎脚步虚浮,脸上还浮着可疑的红晕,他支支吾吾道:“这样能行吗?不还是自荐枕席吗?”

    高忱信誓旦旦,“你听我的!我有经验!”

    赵咎耳朵根烧了起来,目光四处乱飘,“这不好吧……我觉得,我觉得太刻意了,还有点放……”

    放浪两个字说不出口。

    高忱耐心地等着他:“那你给个准话,到底要不要试?”

    赵咎眼一闭心一横,“……试!”

    不然他死不瞑目!

    高忱眉眼弯弯,勾住他的脖子,一副我们哥俩好的架势,“那你记得帮我找浓浓说说情,不然我们就不能一起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