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整个前厅都陷入了难以言说的死寂。

    赵简没想到今日还发生了这样的事,登时火冒三丈,眼睛里像是含着烧红的炭火,恨不得将梁母身上烫出两个洞来。

    “你——!”

    他们梁家当她赵简是死人吗?竟然敢这样羞辱算计她的儿子!

    彭城公主脸上的笑容也跟着隐没,她嫁到高家,就是高家妇,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高炳是泥腿子出身不错,但现在也一步登天,成为新贵了中的第一人。

    梁家如此言论,不仅是把高家的脸面往地上踩,同样也牵连到了彭城公主。

    她的一双儿女可都姓高。

    要不怎么说高忱有心机呢?

    嘴上哭着喊着清白不在,实际明里暗里,都透露着一个信息。

    那就是——梁家根本瞧不起高家。

    要是瞧得起,梁七郎他们怎么敢这样诋毁算计高忱?

    梁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目光死死地盯着高忱,他宁可豁出去舍了脸皮,也不肯跟她女儿沾上半点关系!何其羞辱人!

    他当他是太子不成?!

    不过区区一兵家子,也配挑三拣四!

    梁母心中气极,却又不得不放低姿态,陪笑脸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家七郎性格率直,被人撺掇着说了蠢话也是有的。”

    “倒是今日雅集,不少人瞧见你同阿泽有说有笑,好端端的,怎么就翻脸不认人,变成我们栽赃陷害了呢?”

    高忱冷笑一声,只还没说话,就被打断。

    “你给我起来,要死要活的像什么样子?”高炳怒斥一句,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不过做做样子罢了,实际身形纹丝不动。

    至于对梁母,那更是连半个眼神都欠奉。

    高忱父子小心眼,高炳又能好到哪里去?他虽不至于以出身为耻,但别人都踩到脸上了,他难道还要一笑置之?

    原本还想把梁泽月安排给其他孙子的高炳,听到这些话后,立马改变了主意。

    笑话,老子的嫡长孙,还能给你们梁家白白糟蹋了?

    都说幼子长孙心头宝,换在高家也是一样。

    高炳掸了掸腿上并不存在的灰,不耐烦地看了高忱一眼,“这么点小事都处理不好,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说孩子做什么?信之一片赤诚之心,才容易教人害了去。你这做祖翁的,不心疼就算了,怎么还反过来教训他?”彭城公主佯怒道,示意赵简把儿子扶起来。

    高炳作势起身,不跟妻子争吵。

    “行行行,你是亲祖母,我是后祖父。”

    “陛下一会儿还要召众人议事,公主看着处理吧,我就不在这耽搁时间了。”

    “高大人!”梁母惊呼一声,被彭城公主身边的婆子眼疾手快用帕子捂住嘴。

    彭城公主看也不看梁母,捧着茶盏轻轻吹了吹,淡声道:“看在往日恩情上,今日之事就此揭过,本宫留你一命。”

    “你自回家去吧。”

    “记住,管好嘴。”彭城公主慢条斯理抿了口茶,“若是让本宫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别说什么梁七郎,梁大娘子,就是整个梁家——”

    她话未尽,却是令人不寒而栗。

    梁母挣扎的动作僵住。

    婆子直接将人拖出去。

    彭城公主也不怕梁母在门口耍无赖装可怜,除非她想真正得罪高家。

    彭城公主好歹也是梁帝的妹妹,就算不是一母同胞,也比梁家分量重不少。

    她要是进宫哭诉梁家心怀鬼胎,目中无人,只会进一步加快梁家走上绝路的脚步。

    梁母不是傻子。

    她就算再不甘心,也得把所有委屈咽回肚子里。

    当然,高忱要知道她的心理,估计还要大喊一声:“我才委屈呢!”

    他好端端的一个清白郎君,就这么被梁家坑了。

    到现在都还被姜家拒之门外。

    他上哪儿说理去?!

    高忱想到伤心处,不由悲从中来,耷拉着脑袋,向两位女性长辈求助。

    “大母,阿娘,不矜他们这回真的生我气了。”

    他低声道:“陛下动盐引,其实是因为阿池。她跟不矜两个人听见梁七几个背后说我坏话,为我出气,才同陛下告状,这就间接导致了关于盐引新规横空出世……”

    彭城公主啧啧称奇,取笑道:“阿池也算是一怒为蓝颜了。”

    赵简心里咯噔一声,这话怎么听着不对劲?

    赵咎不光知道儿子肚子里的那点弯弯绕绕,就连弟弟那点藏着掖着的小心思,也早早看透。

    赵咎喜欢的可是姜璎!

    姜璎要是对高忱另眼相看……那不是得舅甥反目?

    彭城公主不知道赵咎心思,在她看来,姜璎迟早是要嫁回袁家的。

    哪轮得上赵咎、高忱这种底子单薄的郎君?

    姜昀和袁素都是名士,两人在读书人心目中的地位,可谓一个白月光,一个朱砂痣。

    还有天水姜跟汝南袁。

    这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

    孙辈里面,袁皇后最疼的也是姜璎和袁遗两个孩子。

    彭城公主猜测,不出意外的话,这门亲事肯定会在两年之内被敲定下来。

    她之前倒也动过心思,想要姜璎或者姜珞做自家儿媳。

    这样一来,至少太子登基以后,还能再保高家二十年富贵。

    她的想法很美好,奈何现实太残酷。

    别说姜昀夫妻,首先就过不了萧渡那一关。

    在萧渡看来,这世上就没有哪个男人能配得上自己的掌上明珠。

    彭城公主笑话够了高忱,才给他出主意,“你让阿九去走一趟姜家,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一遍,再看不矜他们的意思,若真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那才是中了梁家奸计。”

    赵咎小时候爱撒娇,长大了反而内敛起来。

    他不黏着姜璎,姜珝自然也不会针对他。

    听说赵咎上门,姜珝冷哼一声,心知肚明他是为高忱说话来的,但看在往日情分上,还是点头让他进来。

    这次的渭水雅集,梁家也算是大大地出了一次风头。

    前有高忱和梁泽月的小儿女事,为人津津乐道,后有梁七郎落水,被杨四救上来后恩将仇报当着众人面,与之撕扯殴打,教人看足了笑话。

    赵简可不会轻易放过梁泽月,当下放出消息,什么“一见钟情,有说有笑,相互看对眼”?全是梁家自导自演设计的一出戏码!

    这梁家嫡女,眼看着攀附不上东宫,便把主意打到了高忱头上。

    哪家女郎会像她这样不知廉耻?

    一时间流言纷纷,风向转变。

    “还生气呀?”

    含笑的嗓音响起。

    姜珞趴在窗牖旁,一扭头,不是袁遗又是哪位?

    她恹恹垂下眼睛,“是不是姐姐让你来劝我的?”

    袁遗拍了拍她的脑袋,被姜珞甩开,“讨厌讨厌讨厌!”她大声说,本来就一肚子火。

    “你还不是我姐夫呢,在我面前摆什么姐夫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