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姜璎的耳朵都快磨出茧子。

    赵咎左一句“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右一句“你看看他说的话像什么样子”,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念,中心思想就是袁遗带坏了他女儿!

    姜璎:“……”

    有没有可能,你女儿不用人带,她就已经很坏了?

    “怎么可能?!”

    赵咎绝不承认自家孩子一肚子坏水,千错万错,都是袁遗的错!

    这家伙,十多年前就想向姜璎自荐枕席,十多年后,又盯上了姜元羲!

    他女儿想养外室,还需要找袁遗拿钱吗?

    搞笑!

    赵咎被远在汝南的情敌狠狠刺激了一把,边骂骂咧咧边掏出小金库,金灿灿的元宝差点晃瞎了母女俩的眼。

    姜元羲“哇”了一声,用亮晶晶的眼眸仰望父亲。

    不得不说,赵咎被取悦到了。

    “拿去花!”他大手一挥,豪气十足。

    “谢谢阿爹!阿爹最好了!”

    一只手摁住木匣。

    “你等一下。”姜璎对姜元羲道,她冲赵咎露出一个笑容,“先来解释解释,这箱金子从哪儿来的。”

    赵咎有私房钱,私房钱藏哪儿,这些姜璎都知道。

    她偶尔还会往里补一点。

    毕竟来来回回就这么几百贯钱,看着实在寒碜。

    “这个,你听我解释!”赵咎吞了吞口水,试图把身体缩小,藏到姜元羲身后。

    姜元羲一看父亲这么不争气,立马倒戈,把赵咎从身后拽出交到姜璎手里,义正言辞道:“这个钱我不要!我们小孩子手里不能有太多钱,会变坏的!还是阿娘你拿着花!”

    赵咎:“……”

    大理寺吗?

    我怀疑有人把我女儿掉包了!

    姜元羲装没看见父亲不可置信、几乎裂开的神情,伯父(赵言)说了,卖爹求荣不可耻!

    因为她阿爹是家里最好捏的软柿子~

    “姜长和!你这个叛徒!”赵咎气得口不择言,“你给我等着,我要是再给你花一文钱,我就跟你姓!”

    姜元羲惊讶道:那不是便宜你了?”

    赵咎:“……”

    姜璎:“……”

    怕赵咎真被女儿气死,姜璎把人赶了出去。

    她不禁摇头,还好就生了一个,不然家里整天鸡飞狗跳。

    还不等姜璎开口,赵咎主动交代。

    木匣里的金锭子,一半是明惠帝给的,一半是赵言给的,怕阿舅/弟弟没有私房钱傍身,特意补贴一些。

    国库的钱全在户部尚书手里攥着,明惠帝的私库又被姜珞管着,别看金锭不多,但全是他省吃俭用出来的!

    姜璎:“……”

    真是伟大的舅甥情啊。

    赵咎抱住姜璎的腰,企图用撒娇换取她的一点心软,“湛奴所有的私房钱都给我了,你给他留条活路,别告诉姜珞。”

    “阿池,求求你了~”

    门外探出一个脑袋,“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赵咎一秒变脸,大怒:“你还敢回来?!”

    姜元羲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一个憨厚笑容,“我要是不回来,你就该着急了。”

    姜璎赶忙打断,“什么事?”

    姜元羲立马道:“姨婆喊我去隔壁住两天。”

    话还没说完,赵咎就开始赶人,“走走走!”

    别说住两天,住两年都行!

    姜元羲看赵咎的眼神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她摇了摇头道:“你的态度很伤人,你的心里还有我。”

    赵咎:“……”

    姜璎:“……”

    还不等挨揍,姜元羲飞快溜走。

    襦裙在半空划起一道优美弧度,春风掠过,梨瓣纷纷扬扬而下。

    日子一晃过去三年。

    到了及笄礼这一日,整个盛京再也没有比这热闹的时刻。

    皇后亲临齐国公府,作为正宾,为其加笄。

    一众亲友齐聚正堂,悬幔设席,焚香奏雅乐,这里的雅乐是古琴和编钟。

    姜元羲身着童衣,在仆婢的引导下入席。

    姜珞盥手后,为姜元羲插上象牙笄。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维祺,介尔景福。”

    她轻轻念着祝辞,眼底浮现感慨之色。

    姜璎当年被找回来时,已经过了及笄的生辰,她没有补办及笄礼,姐姐没有的东西,姜珞也不想有,是以她们姐妹并未举办这样隆重而盛大的笄礼。

    赞者是谢二娘,她为好友系带。

    姜元羲起身回房,换上素色深衣,再次跪下。

    姜珞为她取下象牙笄,换上玳瑁笄。

    姜元羲回房再次更衣,这回换的是曲裾深衣。从这个时候起,她就算是正式具备社交和家族责任。

    三次换衣,三次加笄。

    第三次的时候,玳瑁笄换成了白玉笄,姜元羲身着杂裾垂髾服,从房内缓步走出。

    宾客们望着来人,不由屏息而立,感慨世间万千颜色,也不过这浓墨重彩一笔!

    姜昀看着孙女,一时怔怔出神。

    姜珞脸上浮现自豪的笑容,她望着面前的孩子,诵吟道:“礼仪既备,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字曰长和。”

    “元羲”定其志,“长和”成其道。

    不论名还是字,都承载了长辈们满满的期望厚爱。

    姜元羲道:“某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来。”

    及笄礼毕。

    皇后留下与亲人用了一顿饭,便乘凤驾回宫。

    临走前顺便把某个口水都快挂地上的人一把拎走。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丢人现眼的东西?”姜珞冲儿子翻了个白眼,一脸鄙夷道。

    “我要是不喊你,你是不是都准备凑上去舔阿耀手了?”

    高徯不知想到什么,脸上飘起两朵可疑的红晕,他扭扭捏捏道:“我哪有阿娘你说的表现那么明显。”

    姜珞:“……”

    姜珞:“恶心!”

    姜珞:“你们姓高的都是变态!”

    高徯不高兴了,有了几年前的教训,他不敢跟母亲顶嘴,只小声抱怨道:“你骂阿爹就算了,干嘛要带上我?”

    我舔的又不是你的手。

    姜珞一拍他脑袋,“不许嘀嘀咕咕!回去看画像,今年必须把太子妃的人选给定下来!”

    “我不要!”

    高徯别过脸。

    这是他少有的倔强。

    姜珞无语,“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阿耀不会做太子妃的,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高徯垂着眼眸。

    他听进去了。

    他知道姜元羲不会成为太子妃。

    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人能和她的家族相提并论。

    不过不要紧。

    他们现在这样就很好,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人不能贪心。

    贪心的结果,是一无所有。

    高徯闷头不语,反正任凭阿娘怎么打怎么骂,他也不松口。

    姜珞一直到回宫,都还在骂骂咧咧:“有病!一家子神经病!”

    “高忱呢?把他叫过来挨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