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璎还是放心得太早了。

    当天傍晚,姜元羲借祖父的身份之便,顺利进入东宫,她跟小荷打了个招呼,一路畅通无阻,大家各忙各的,低着头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姜元羲走到寝宫,见高徯趴在床榻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

    她把人从床上拽起来。

    啪啪两巴掌。

    高徯整个人都是懵的,看着她,蓦地红了眼眶。

    糟糕!

    不会被她打傻了吧?

    姜元羲心里发虚,但面上依旧冷酷无情,她单手掐着他的脸,一字一句警告:“你再动阮文安试试。”

    话没说完。

    高徯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他控制不住哽咽,泪水顺着面颊,一滴一滴溅在姜元羲的手背。

    高徯死死攥着她的手,气到浑身发抖,气到眼眶通红,他像是完全失去理智,疯了一般地质问道:“阮文安到底哪里好?!论才学,他不过中中品,论相貌,他不过上下品,论家室——”

    “他比较听话。”

    这五个字变成了鱼刺,卡在高徯的喉咙。

    他怔怔地看着她,咬牙切齿,狼狈不堪,水色浸润的圆眸不断滚出泪珠,就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雨。

    “你不能、不能这么对我……”

    “姜长和,你明明说过,你不会看上不如你的男子,阮文安他哪一点及得上你?骗子……”

    像是再也承受不住打击,高徯呜咽出声,他冲她哭吼道:“你这个大骗子!”

    高徯一把将她推开,看似气势十足,实则用力过猛,连带着上半身失去重心,整个人摇摇晃晃扑了出去!

    眼看就要脸着地摔个鼻青脸肿。

    千钧一发之际,姜元羲眼疾手快,将人捞了回来。

    高徯顺势扑到她怀里,紧紧搂着她脖子。

    什么阮文安谢少微,他们哪有他好?

    他也可以听话,他会比阮文安听话一百倍!就像……就像阿爹对阿娘那样百依百顺!

    姜元羲面露无语。

    “起来。”

    “我不。”

    高徯还想耍赖,自从七岁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离得这么近。

    姜元羲懒得废话,摁着他的肩膀,毫不留情地把人从身上撕了下去,一甩手,扔到床榻。

    烦死了!

    跟块石头似的压在她胸口上。

    高徯在床榻滚了一圈,不知道磕到了哪儿,“嗷”了一声,好不容易爬起来,脑门又青了一块。

    姜元羲:“……”

    从母就这么一个儿子,可不能玩坏了。

    她耐着性子道:“你老实一点,别惹我生气,不然我下手没轻没重,对你对我都不好。”

    高徯跪行到床沿,抓着她的手不放,倔强道:“是你先出尔反尔的!你答应我,不许再跟阮文安玩。”

    “我要是不答应呢?”

    姜元羲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她阿爹阿娘,都不会干涉她的私生活。

    他凭什么要求她?他又是以什么身份来要求她?

    真是毫无自知之明。

    姜元羲耐心耗尽,准备再给两耳光让他清醒清醒,打完她就走,不然走漏消息,传到阿娘耳朵里就不好了。

    高徯看出她要走,顾不得其他,赶忙扑上去紧紧搂着她脖子,“阿耀!”

    他语速极快,有点慌不择路的感觉。

    “阮文安做的我也能做!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们在一起,以后孩子跟你姓,我不会干涉你,我保证!不论是地位、权力,还是家族声望,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竭尽所能帮你实现!”

    高徯目光紧紧地盯着她。

    姜元羲思考片刻,“还是算了。”

    她不爱吃饼。

    尤其是男人画的。

    饼之大,一口吃不下。

    容易噎死。

    姜元羲脑海闪过无数个念头,她不准备和高徯闹掰,万一姨父走的早,她还得在高徯手里讨生活,日后能不能袭爵,全看高徯心情。

    要不……

    就跟阿舅说的那样,全当养个男宠?

    有一说一,高徯的脸还是很出色的。

    姜元羲舒展眉目,一副“我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我跟谁玩是我的自由,虽然我不会为任何人妥协,但谁让你是我阿兄呢?”

    “我可以给你一个铨选上位的机会,只要你表现得好,可以给你一个外室的名分。”

    高徯:“……”

    外室哪来的名分?!

    说得那么好听,四舍五入不还是野男人!

    姜元羲不耐烦道:“不要就算了,我走了。”

    她可是百忙之中抽出空来揍他的。

    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敢讨价还价?

    果然,不能给男人太多好脸色。

    姜元羲冷哼一声,转身要走时,身后响起扑通一声!

    “阿耀!哎哟!你等、等等!”高徯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呲牙咧嘴,一边追上来。

    外室就外室吧。

    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他想得很开,只要姜元羲一日不成亲,那他就还有机会!

    退一万步讲,就算成亲了又怎么样?反正他都是外室了,再降也降不到哪里去!

    再说了,他能豁得出去,心甘情愿给阿耀做外室。

    阮文安能吗?

    谢少微能吗?

    钟玄清能吗?

    说话!

    “行了别跟着我。”姜元羲拉开门,接应的宫人等在外头,她得在宫门下钥前出去。

    高徯想说什么,被她以眼神制止。

    姜元羲的目光在他青一块红一块的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语重心长拍了拍他的肩,假装没听见那一声倒吸凉气。

    “去上药吧,别浪费你做外室的唯一长处。”

    “……好的。”

    姜元羲一回到家,就扑到赵咎后背,“阿爹!”

    赵咎捂住耳朵,这嗓门差点把他炸成聋子。

    他回头看了女儿一眼,有点好奇,“干什么坏事了,这么兴奋?”

    姜元羲道:“我干了一件阿娘没干成的事。你猜猜是什么?”

    “不要卖关子,快说。”

    姜元羲手握成拳,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宣布道:“我准备养外室了。”

    赵咎:“……”

    赵咎:“???”

    赵咎:“!!!!!!!!”

    姜元羲很是贴心给父亲合上嘴巴。

    “放心,只是外室,不是正室,阿爹你暂时不会有翁婿的烦恼。”

    赵咎恍恍惚惚,“是谁教你养外室的?不是,你准备养哪个外室?阮十三郎??”

    姜元羲自动忽略后面那个问题,把袁遗卖了个彻底。

    “阿舅!”

    “阿舅说他有钱!我想养几个就养几个!”

    说完撒腿就跑。

    也不怕祸水东引。

    阿爹总不可能跑去汝南找阿舅算账吧?

    要真是这样……

    那可有热闹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