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可能？”
“能量核心残骸的分析有进展吗？”他转过头，问另一边。
那边几个研究员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辐射类型无法归类，强度波动毫无规律。
我们试了所有已知的激发和探测方式，它……它没反应。
不，有反应，但反应是错的。
给它通特定频率的电磁波，它的温度会有一丁点几乎测不出来的下降，同时周围特定方向的背景辐射会出现极其微弱的偏转……我们做了三千次对照实验，确认了，这不是误差。
但原理？上帝来了也得挠头。”
霍夫曼走回自己的办公桌——一张满是咖啡渍和烟头烫痕的铁桌子。
上面摊着他这一个月来写的报告草稿，厚厚一摞，开头还充满激情地写着“逆向工程可能性探讨”，到中间变成了“异常物性记录”，最近几页，只剩下大段大段的问号和涂黑的段落。
他拿起钢笔，拧开笔帽，对着最后一张空白报告纸，笔尖悬了半天，落不下去。
最终，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写下标题：《关于“天外来客”残骸逆向工程项目的最终技术评估报告》。
然后，几乎是自暴自弃地，飞快写道：
“……综上所述，试图复制或完全理解该物体的材料、能源及信息系统，以我国现有及可预见的科学理论框架，已被证明不可行。
其技术路径与我们截然不同，或许源自我们尚未认知的物理原理。”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把笔一扔，双手插进所剩无几的头发里。
失败了。
彻头彻尾的失败。
除了知道这东西“很厉害”、“看不懂”，屁实质收获都没有。
怎么跟五角大楼那帮等着“外星科技”拯救世界、至少也要造出新式轰炸机的将军们交代？说我们忙活一个月，就确认了这东西是外星来的？或者，是龙国那帮家伙……不，不可能，他们几年前还在用木犁。
他烦躁地抓起旁边一杯冷透的咖啡灌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稍微清醒了点。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旁边一份子项目报告，上面记录着那诡异的“能量偏转/吸收”现象，虽然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存在。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沙漠里的毒蝎子，悄悄蜇了他一下。
他重新抓起笔，在“不可行”后面，用力划了个破折号，然后继续写道：
“然而，在失败的研究中，我们发现其外壳某种特殊晶体结构，在特定高频电磁波照射下，表现出对周边能量的不稳定偏转与微量吸收特性。
此现象虽极其微弱，且原理不明，但或可作为一种全新的物理效应进行研究。”
他顿了顿，笔尖用力，几乎戳破纸张：
“建议：立即停止不切实际的‘复制’企图。
转而集中最优秀资源，以此‘偏转/吸收’效应为潜在突破口，结合我国已在雷达探测、电子计算机领域的领先优势，全力研发一种全新的、专注于拦截与防御的系统。
我们不能造出他们的‘矛’（如果这真是矛的话），但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打造一面能挡住任何‘矛’的‘盾’。”
写完，他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椅子上。
他知道，这份报告交上去，他“领先时代的天才科学家”光环就算彻底碎了，但总比一直被当成骗子，最后被扔进沙漠里守雷达强。
“至少，”他对着冰冷的空气，自言自语，带着点苦中作乐的嘲讽，“我们给那面还没影子的‘盾’，找了个听起来挺科学的‘涂料’，不是吗？”
五角大楼地下，那间永远弥漫着雪茄和焦虑味道的会议室。
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肩章上的星星能晃花眼。
空气凝滞，只有投影仪风扇嗡嗡作响，把霍夫曼报告里那句“逆向工程不可行”和“打造能挡住任何矛的盾”，打在对面的幕布上，字很大，很刺眼。
坐在上首的，是国防部长。
他脸色不太好，像是刚嚼了一颗生柠檬。
“所以，霍夫曼和他那帮全国最聪明的脑袋，忙了一个月，烧掉的钱够造半艘驱逐舰，最后就告诉我们——这东西我们造不出，也搞不懂。
唯一的‘收获’，是建议我们……换个方向，去搞盾牌？”
负责此事的哈里斯上将，额角有汗。
南海的惨败和“熨斗”的阴影，让他这一个月老了十岁。
“部长先生，霍夫曼博士的结论虽然令人失望，但他指出的新方向……或许有可取之处。
我们无法理解龙国在南海使用的平台，也无法复制沙漠里掉下来的东西。
这意味着，在‘矛’的领域，我们可能暂时……处于被动。”
他顿了顿，看到部长脸色更黑，赶紧加快语速：“但防御不同！防御是我们擅长的！我们在雷达、在计算机、在防空导弹领域，一直领先世界！如果能够利用那点新发现的‘效应’，哪怕只能提升百分之几的拦截效率，结合我们已有的技术，打造一套前所未有的、覆盖我们本土和关键盟友的导弹防御系统……”
“就像古代的长弓手，”一个智囊插话，试图让气氛活跃点，“面对重甲骑士冲锋，最好的办法不是自己也穿上更重的甲，而是在骑士冲过来之前，用精准的长箭，把他射落马下。
我们造不出他们的‘重甲’（先进攻击平台），但我们可以练就百步穿杨的‘长弓’（反导系统），在他们打中我们之前，把他们的‘箭’（导弹）射下来！”
“长弓……这名字不错。”国防部长沉吟了一下，手指敲着桌面，“总比天天念叨‘熨斗’和‘天外来客’强。
至少听起来，是我们在进攻……呃，是积极防御。”
“而且，部长先生，”哈里斯上将压低声音，“别忘了半岛。
龙国用过那种……超乎寻常的大型火箭弹。
虽然那次是海上移动靶，而且有运气成分，但确实给我们造成了损失和心理阴影。
我们必须假设，他们有能力将这种攻击手段，做得更远，更准。
‘长弓’系统，首要目标，就是让这种威胁成为历史！”
这句话戳中了痛处。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