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声渐渐远去,北门附近的巷战已经接近尾声。
“将军!城墙上有动静!”
一名亲兵指着上方。
牛皋抬头,只见城墙顶端,数十名穿着南军军服的士兵,正围成一个半圆,将什么东西堵在一条城墙上的狭窄夹道里。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是牛将军吧...方貌在——”
话没说完,一声惨叫突兀地截断了这句话。
听到这个声音,牛皋精神一振,双手抄起铁锏,三步并作两步,“蹬蹬蹬”冲上了城墙阶梯。
上了城头,眼前的场景让他微微一愣。
四五十名南军士兵,七手八脚地将一条窄巷堵得严严实实。
这巷子是城墙垛口之间的夹缝,两面都是厚实的砖墙,宽不过三尺,深却有一丈多。
方貌就缩在这条夹缝的最里头。
他不知从哪里摸来一面盾牌,顶在身前,遮住了绝大部分身体。
右手握着一杆长枪,枪尖上还挂着血——牛皋猜测,刚才那个想向他通风报信的士兵,就是被这一枪扎死的。
巷子太窄,只能容许一个人经过。
弓弩射出的箭矢,全被盾牌挡了回来。
方貌就像一只缩进壳里的乌龟,靠着这三尺宽的绝境,硬生生把几十号人挡在了外头。
“起开、起开!”
牛皋大步走来,粗壮的胳膊一左一右拨开挡路的南军士兵,低头朝巷子里看去。
方貌就藏在里头。
那张涂脂抹粉的脸已经花得不成样子,脂粉混着血污,一道道挂在脸颊上,像是被雨淋花了的戏子。
大红战袍上破了好几个口子,袍摆上沾满了血。
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方貌看到牛皋的那一刻,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就红了。
不是恐惧,是恨。
是那种从骨髓深处、从灵魂最阴暗的角落里渗出来的、浓得化不开的恨意。
就是这个人!
苏州城头一锏,打碎了他方貌做男人的资格。
从那以后,他成了不男不女的废物。
从那以后,每一个偷笑的士兵、每一道异样的目光,都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他的心。
他恨这个人,恨到骨子里。
恨到宁可不要这条命,也要在死之前,拉他垫背!
方貌缓缓站起身,将盾牌往前一顶,长枪枪尖从盾牌边缘探出,直指牛皋的面门。
“牛皋!”
方貌的声音尖锐刺耳,不男不女,在城墙上回荡。
“你若是个爷们儿,便来跟老娘单挑!”
“今日…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这话一出,周围的南军士兵全都愣了。
老娘?
牛皋也愣了半秒,随即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感涌上心头。
他打量了一眼方貌。
涂脂抹粉、翘兰花指、腰肢扭动、嗓音尖细。
再想想当年苏州城头那一锏的后果…
牛皋嘴角抽了抽,心里泛起一阵恶寒。
他不是同情方貌,而是觉得...被这么一个不男不女的货色天天惦记...真他娘的膈应。
“你…你他娘的说什么?”
牛皋瞪大眼,喝问道。
“老娘让你跟老娘单挑!怎的?你不敢吗!”
方貌尖声怒喝,枪尖抖动不止。
牛皋定了定神,强行将心底那股恶心感压了下去。
此战之前,岳飞跟他交谈的画面,萦绕在脑海中,久久不去。
当时,岳飞站在军帐之内,一边看着墙面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舆图,一边慢慢开口。
“牛皋...本帅知道,你是一员虎将。但是...本帅要告诉你的是,光靠勇猛,是打不好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