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将领和他身后那些惶惶不安的骑兵。

    “尔等…可愿同行?”

    这将领听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先是一愣,然后是恍然大悟,最后是一种难以掩饰的狂喜。

    什么要紧军机?

    什么暂时离开?

    说白了…方腊跑了!

    方腊都跑了!

    这他娘的不就意味着,他们这些人也不用在这里等死了吗?

    而且,跟着王家兄弟走,不仅能活命,搞不好...还能落个“护驾有功”的好名头!

    简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将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激动。

    “末将…末将一切听从王尚书、王将军差遣!”

    王辰很满意。

    有了这数百骑兵,逃命的路上就有人护卫安全了。

    到了方腊跟前,腰板也能挺得更直。

    他回头扫了一眼王寅。

    王寅一言不发,右手无意识地搭在腰间空荡荡的剑鞘上。

    那把陪了他征战数年的长剑,方才在城头被他失手跌落,如今已不知去向。

    就像他的信仰一样,丢了,恐怕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大哥,上马!”

    王辰一把拉住王寅,将他推上一匹枣红战马。

    随即翻身上了另一匹马,马鞭遥指南城门方向。

    “冲出南门,追上圣公!”

    百余骑兵策马扬鞭,如一股浊流,汇入杭州城内鼎沸的混乱之中。

    他们从西门奔向南门,一路上看到的全是丢盔弃甲的南军溃兵、四散奔逃的百姓、以及远处越来越近的齐军旌旗。

    王辰像一条狗一样,鼻子灵敏地嗅着活路的方向。

    他心里已经打好了算盘。

    追上方腊以后,他绝口不提临阵脱逃的事。

    只一口咬定——他和大哥王寅,是担心圣公安危,拼死冲杀出来护驾的!

    护驾,同样是大功一件。

    不仅如此…

    他还要把水门那一仗的功劳,拿出来好好说道说道。

    他布下的床弩渔网阵,歼灭了齐军几十名最精锐的水鬼!

    在四处都是败军之将的杭州城里,这可是独一份的战功!

    想到这里,王辰嘴角微微上扬。

    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而他身后的王寅,骑在马上,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也不知道跑了以后,又能怎样。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王寅再也不是那个可以毫不犹豫说出“马革裹尸”的人了。

    在他准备慷慨赴死的那一刻,他效忠的主公,用一个仓皇逃窜的背影,亲手杀死了他的信仰...

    杭州城,北门。

    牛皋带着三千先锋营冲进来以后,齐军的攻势,如水银泻地,迅速灌满了城内每一条街巷。

    南军的抵抗,零星而无力。

    大部分士兵选择了跪地投降,少数顽抗的,在齐军刀枪的洗礼下,很快归于寂静。

    牛皋没工夫管这些。

    他要找两个人。

    第一个,王寅。

    第二个,方貌。

    庞万春的仇,他牛皋记了一路,从独松关记到杭州城下,从吃饭记到睡觉。

    那个有些木讷、人狠话不多的中年汉子,把活着的机会塞给了他,自己却永远留在了那里。

    临死前,还拉着他的手叮嘱:“牛皋,替我照顾好秋霞。”

    每次想到这句话,牛皋的眼眶就发烫。

    王寅不死,他总觉得对不住庞万春。

    至于方貌...他打碎了方貌的子孙袋,只要方貌不死,就会一直找机会报仇。

    牛皋觉得...还是尽快送方貌上路比较好...

    他翻身下马,领着一队亲兵,沿城墙快步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