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辰拖着王寅,脚步飞快,顺着城墙内侧的马道一路往下冲。

    而他身后的王寅,双腿像是灌了铅似的,走一步顿一步,整个人像是丢了魂儿...

    方腊逃了!

    那个他誓死效忠的圣公,那个他倾注了半辈子心血、打下半壁江山的主公,在满城将士还在拼命的时候,带着几十个亲信还有皇叔方垕,从南门溜走了!

    “大哥!快走!再磨蹭,齐军就杀过来了!”

    王辰回头催促,嗓子都喊劈了。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大哥了。

    王寅是个死脑筋,一旦认定了什么,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般——又臭又硬!

    刚才在城头上看见方腊逃跑的背影,王寅的眼神就不对了。

    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死了心的空洞。

    这种空洞,比绝望更可怕。

    因为绝望的人会哭,会骂,会拼命。

    但死了心的人,什么都不做。

    “快走啊大哥!”

    王辰急得一脚踹在王寅小腿上,王寅踉跄了一下,才堪堪回过神来。

    “你踹我做什么?”

    王寅的声音沙哑,毫无生机。

    “踹你是救你的命!”

    王辰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圣公已经走了!他往南门跑了!咱们现在追上去,就是护驾!”

    “护驾?”

    王寅冷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都不要咱们了…谈什么护驾?”

    “大哥!”

    王辰停下脚步,死死攥住王寅的肩膀,压低声音。

    “你听我说,你可以为方腊死,但你不能白死!你死了,谁来给你收尸?谁来给咱王家留个后?”

    “更何况…你想想那些跟着你南征北战的兄弟们,他们的命,也是命啊!”

    这话像一根针,扎在了王寅最软的地方。

    他不怕死。

    但他手下那些跟了他多年的老兵,他们的命,不该被一个临阵脱逃的君主给断送了。

    “走吧……”

    王寅的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道。

    王辰大喜过望,拉着王寅,一路前冲。

    两兄弟冲下马道,刚拐过一个弯,迎面就撞上了一队骑兵。

    约摸三五百号人,骑着战马,正沿着城墙内侧朝北门方向行进。

    为首的将领,三十出头,穿着一身沾满灰尘的铁甲,脸上写满了惶恐。

    他身后的士兵,个个低眉顺眼,满脸忧愁之色。

    王辰心中大喜。

    他们兄弟若是想要逃走,正好缺一队护驾的士兵!

    这队士兵虽然战意低迷,可有总比没有好吧!

    “站住!”

    王辰大喝一声,张开双臂挡在路中间。

    这将领一看王辰,又看了看王辰身后那个魂不守舍的王寅,心里“咯噔”一下。

    兵部尚书,王寅!

    南朝最后的顶梁柱。

    包道乙软了骨头,方貌不知死活,圣公方腊不知所踪。

    整个杭州城里,还能指望的,就剩这位王尚书了。

    将领赶紧翻身下马,快步迎上前去,抱拳行礼:“王将军…末将…末将正要率军前往北门支援…不知王将军拦住末将,所为何事?”

    话虽然说得恭敬,但他那对滴溜溜转的眼珠子,一直偷偷瞟着王寅。

    支援?

    这个时候谁还去支援北门?

    北门早就被齐军的冲城锤砸了个稀巴烂,牛皋那杀星带着三千人已经杀进来了。

    去北门支援,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这将领心里门清,他压根就不想去。

    带着队伍在城里瞎转悠,不过是做做样子,找个合适的时机,溜之大吉算了。

    王辰冷笑一声,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

    “圣公有极为要紧的军机,需暂时离开杭州。我兄弟二人奉命征集兵马,护送圣公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