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皇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头顶的平天冠已经歪到了一边,珠串打在脸上,显得滑稽又狼狈。
“圣公!不可啊!”
一双干枯却有力的手,死死扯住了方腊的衣袖。
方腊回头,发现拉着自己的,正是皇叔方垕。
这位方腊的亲叔叔,南朝的皇叔,此刻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圣公,撤吧!”
方垕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急迫。
“杭州城守不住了!北门已破,齐军的先锋已经杀进来了!”
“西门、东门的守军,估计也撑不住多久了...杭州城,已经守不住了啊...”
“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方腊转过头,双眼通红地盯着方垕。
“撤?朕能撤到哪里去!”
“这是杭州!是朕的都城!是朕的江南半壁江山!”
“你让朕像个丧家之犬一样逃跑?朕不走!朕要在这儿,跟齐军决一死战!”
“朕倒是要看看,岳飞是怎么砍掉朕的脑袋的!”
方腊挥舞着长剑,像是个输光了筹码的赌徒,不甘心接受现实。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方垕死死抱住方腊的腰,用手指着北城门的方向。
“圣公!你看看这局势,包道乙那个妖道都投降了!军心已经彻底散了!”
“现在冲下去,除了被齐军乱刀砍死,还能有什么结果?”
“咱们回清溪洞!”
方垕咬着牙,吐出了三个字。
清溪洞!
这三个字,像是一盏明灯,照亮了方腊一片昏暗的心神。
方腊愣住了,手中的长剑,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清溪洞……”方腊喃喃自语。
那里,是他起兵造反的地方。
换句话说,那里是他的龙兴之地!
当年,他不过是一个普通樵夫,因为被大宋官府逼的没有活路,纠集数百名乡亲,揭竿而起,反对暴政。
谁承想...短短数年的光景,便打下来八州五十六县的地盘,成了一方豪强。
方腊是个非常迷信的人,他认为,是清溪洞这个地方,带给了他好运气。
所以,每逢年节,都会亲自去祭拜。
“对!回清溪洞!”
方腊的眼神中,焕发出耀眼的光芒,像是迷路的人,终于找到了方向,“那里...那里是朕龙兴之地...必然能够保佑朕...”
方垕见方腊的情绪有所松动,赶紧趁热打铁。
“那里山高林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当年官军围剿了咱们那么多次,都没能打进去!”
“而且,那地方...非常适合咱们隐藏!”
“齐军虽然凶猛,但他们都是北方人,不熟悉咱们江南的地形!”
“只要进了清溪洞,他们就是瞎子、聋子,根本找不到咱们的!”
方垕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狠狠地敲击在方腊的软肋上。
“圣公,只要你还在,南朝的旗帜就没倒!”
“等齐军大军粮草耗尽,或者北方辽金生变,他们迟早要撤军的!”
“到时候,咱们再登高一呼,揭竿而起,不愁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啊!”
方腊闻言,本来六神无主的心神,突然放平了下来。
是啊……清溪洞!
只要逃回去……躲过齐军的搜捕,他还是有从头再来的机会的!
大齐的精锐大军,不可能一辈子耗在江南!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方腊眼中的疯狂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求生欲。
他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死死抓住了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皇叔说的对!咱们回清溪洞!”
方腊一把扔掉手中的长剑,反手抓住方垕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走!立刻走!”
此刻,方腊什么也顾不上了。
什么江南半壁江山,什么南朝圣公的尊严,统统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